第二百六十四章 血嬰童子(1 / 1)
凜冽的寒風捲著雪沫,呼嘯著掠過滿目瘡痍的戰場。
姜金鑼和楚元縝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葉峰,兩人的喉結都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那把碎裂一地的巨斧殘片,就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昭示著剛才那一擊究竟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威能。
“葉老弟……你這還是人嗎?”姜金鑼嚥了口唾沫,收起那一對沉重的金色鐵膽,眼神像是在看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兇獸,“那可是築基後期的荒人統領,手裡拿的更是寒鐵精英打造的重兵,就這麼被你……劈碎了?”
葉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少廢話,趕緊扶我起來。要是那傢伙殺個回馬槍,咱仨都得交代在這。”
他現在是外強中乾,丹田裡連一滴真氣都擠不出來了。剛才那一擊《巨劍術》,不僅抽乾了他的真氣,連帶著神識都有些透支,腦子裡像是扎進了幾根鋼針,突突直跳。
楚元縝連忙上前,掏出一個玉瓶遞給葉峰:“葉老弟,這是楚家秘製的‘回元露’,快服下。”
葉峰也不客氣,仰頭灌下。藥液入腹,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枯竭的經脈終於得到了一絲滋養,那張慘白的臉上也多了一抹血色。
“此地不宜久留。”葉峰站起身,目光掃過遠處荒人撤退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凝重,“血仇雖然敗了,但那是惜命。一旦他回過味來,或者和其他荒人部落匯合,咱們這點人手根本不夠看。”
“撤!回陣法裡去!”
葉峰硬抗血石部落統領血仇,並且一劍斬碎其本命兵器,將其重創逼退。
這一訊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半日之內,傳遍了清河縣周邊的每一個角落。
原本因為荒人全面入侵而人心惶惶的大夏修仙者們,在聽到這個訊息後,就像是打了一針強心劑。
“聽說了嗎?葉家村那位猛人,正面硬剛血石部落的天驕,還贏了!”
“那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聽說連築基後期的老前輩都被他一斧子劈了,結果在葉峰手裡沒走過三招!”
“荒人也沒那麼可怕嘛!咱們大夏藏龍臥虎,只要團結起來,未必不能守住!”
恐慌的情緒被遏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盲目的自信與狂熱。不少原本打算逃離的散修,此刻也停下了腳步,開始觀望局勢,甚至有人主動向葉家村方向靠攏,想要尋求庇護。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清河縣以北,一處隱秘的山谷中。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荒人的臨時大營。無數頂灰白色的獸皮帳篷連綿起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烤肉的焦香。
在營地中央最大的那頂帳篷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血仇赤裸著上身,盤坐在一張巨大的虎皮椅上。他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雖然已經結痂,但傷口周圍依舊殘留著青紫色的雷火之力,正在不斷侵蝕著他的血肉,讓他時不時發出低沉的悶哼。
在他對面,月姬正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中的白骨長弓,那雙銀色的瞳孔裡,倒映著血仇略顯狼狽的模樣。
“看來,你那把斧頭也沒你吹噓的那麼硬。”月姬的聲音清冷,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
“閉嘴!”血仇猛地睜開眼,眼中兇光畢露,“若不是那小子手段陰險,先用那把古怪的鋤頭暗算了我的兵器,我怎麼可能輸?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輸了就是輸了,荒人只看結果。”月姬放下長弓,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鋪在桌案上,“大夏皇朝的反應比我們預想的要快。探子回報,雲州那邊的軍隊正在快速調動,幾支精銳的‘斬首小隊’已經進入了大鴛府地界。”
血仇冷哼一聲:“那又如何?極北冰原的傳送陣已經徹底打通,我們的族人正源源不斷地跨越空間而來。還有云州長城那邊,各大部落輪番施壓,大夏的主力根本抽不開身。這清河縣,註定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沒錯,我們肯定會贏。”月姬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最終停在了葉家村的位置,“但怎麼贏,贏多少,是個問題。我們不僅要贏,還要儘可能地佔據地盤,為族人爭取生存空間。”
她抬起頭,直視著血仇:“葉家村那塊骨頭太硬,你一個人啃不下來。聯手吧。”
血仇眯起眼睛,沒有立刻拒絕。
他雖然狂妄,但不傻。葉峰那驚天動地的一劍,已經在他心裡留下了陰影。再單憑血石部落現在的殘兵敗將,確實很難攻破。
“怎麼聯手?”血仇沉聲問道。
“很簡單。”月姬指著地圖上的葉家村,“我們月神部落擅長遠端壓制和陣法牽制,你們血石部落擅長正面衝殺。我們兩家合力,足以在半日之內踏平那座山谷。到時候,整個清河縣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擋我們的腳步。”
“可以。”血仇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但是戰利品怎麼分?”
月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要葉家村。那片山谷地勢極好,靈氣充裕,我想把它作為月神部落在南方的據點。”
“哈!”血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傷口崩裂,滲出鮮血,“月姬,你當我是傻子嗎?葉家村最有價值的就是那些靈米!你想要地盤?那是假話吧!你是想獨吞那萬畝靈田和倉庫裡的糧食!”
“那些靈米對我的族人也很重要,我怎麼可能讓你們月神部落獨享?”血仇眼神陰鷙,“沒有那些高階靈米,我的圖騰之力就無法快速恢復。這條件,免談!”
月姬眉頭微蹙,似乎在權衡利弊。
片刻後,她鬆了口:“好。那就各退一步。葉家村的地盤歸我,但裡面的靈米,包括未來的產出,我們五五分成。”
“這還差不多。”血仇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他眼珠一轉,又補充道,“還有那個葉峰。儘量留他一條狗命。”
“哦?你想招攬他?”月姬有些意外。
“招攬個屁!我是要他的腦子!”血仇獰笑道,“那小子種地的本事你也看到了,那種能提升血脈之力的變異靈米,只有他能種出來。這種獨特的技術對我們荒人來說,比十座城池都重要。把他抓回去,當成奴隸養著,讓他一輩子給我們種地!”
月姬想了想,點頭同意:“成交。五五分成,活捉葉峰。”
兩隻手掌在空中重重地擊在一起。
荒人兩大部落的聯手,在這一刻達成。而對於葉家村,乃至整個清河縣來說,真正的滅頂之災,即將降臨。
與此同時。
清河縣以南,一處剛剛經歷過慘烈廝殺的戰場。
這裡原本是一個小型的修仙家族駐地,此刻卻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斷壁殘垣之間,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鮮血染紅了積雪,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妖異的紫紅色。
一群禿鷲在空中盤旋,卻不敢落下。
因為在屍堆的中央,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兩三歲大的孩童,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大紅色肚兜,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雙眼睛卻不是孩童該有的純真,而是充滿了滄桑與邪惡的血紅。
他正抱著一條斷臂,像是在啃食甘蔗一樣,津津有味地吸食著裡面的精血。
“嗝——”
孩童打了個飽嗝,隨手扔掉那條已經乾癟的斷臂。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隨著他的動作,周圍那些屍體上殘留的血液,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化作一道道細小的血線,向著他的身體匯聚而來。
“還是太慢了……”
孩童開口了,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稚嫩與老成,“這些煉氣期修士的血,雜質太多,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那雙血紅色的眸子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葉峰……我的好侄兒……你可真是給了叔叔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這個孩童,正是“死去”多時的葉龍!
當初他被葉峰逼入絕境,肉身被毀,卻憑藉著那本邪門的《血靈訣》,施展了禁術“血靈轉生”。
雖然修為跌落,肉身重塑成了嬰兒模樣,但這反而讓他因禍得福。
轉生之後的這具身軀,乃是純粹的“血靈之體”,不僅擁有了修仙者夢寐以求的靈根,而且與《血靈訣》的契合度達到了完美。
這門功法,本就是邪道至尊。它不需要打坐吐納,不需要吸收天地靈氣,它只需要鮮血!
越是強大的修仙者的鮮血,對他的滋補就越大。
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對於別人來說是災難,對於葉龍來說,卻是一場饕餮盛宴。
到處都是死人,到處都是屍體。
他一路殺回來,專門挑那些落單的修士下手,甚至還會偷偷潛入剛剛結束戰鬥的戰場,吸食那些還沒涼透的屍體。
靠著這些源源不斷的“養料”,他的實力如同坐火箭一般飛速暴漲。
而且,因為《血靈訣》的詭異特性,他的法術陰毒無比,防不勝防。見過他的修仙者,無不被他那嬰兒的外表所迷惑,最終成了他的血食。
已經開始流傳起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號——血嬰童子!
他抬起那隻肉乎乎的小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抓。
“嗡——”
地上一具屍體內的殘血突然炸開,化作一團血霧,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猩紅色的血劍。
“葉家村……呵呵,那裡也是我的家啊。”
葉龍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廢墟中迴盪,驚起了一群烏鴉。
“既然回來了,那就該拿回屬於我的一切。葉峰,你的血,一定很美味吧?”
他邁開步子,小小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步步走向了清河縣的方向。
而在他身後,那些被吸乾了鮮血的屍體,在風中化作了灰燼,隨風飄散。
這一刻,清河縣的局勢,因為這個意料之外的變數,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前有荒人兩大部落聯手壓境,後有血嬰童子暗中窺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