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山河正神(1 / 1)
金色的血液在空中飛濺,像是一場淒厲的雨。
破天神戟劃過胸膛的那一刻,葉峰只覺得一股涼意瞬間鑽透了骨髓,緊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灼熱。
那是荒蕪之氣在侵蝕血肉的感覺。
引以為傲的九轉金身訣,在那足以斬斷山嶽的一擊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琉璃,崩碎成漫天金粉。
痛。
鑽心的痛。
葉峰的意識出現了一剎那的空白,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高空無力地墜落。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下方荒人那嗜血的狂笑。
“要死了嗎……”
葉峰費力地睜開眼皮,視線已經被鮮血染得通紅。
他看到那把黑鋤頭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砸進了遠處的廢墟里。
他看到荒天道那張蒼白而冷漠的臉,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就像是在看一隻被碾碎的螞蟻。
“還是……不夠強啊。”
葉峰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就在這時,葉家村的方向,突然爆發出一股驚天動地的氣息。
“不——!!!”
一聲淒厲至極的驚呼,穿透了戰場的喧囂,直刺雲霄。
那聲音原本清朗溫潤,此刻卻變得尖銳、悽婉,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
李天罡站在廢墟之中,看著身旁那個渾身顫抖的身影,臉色慘白如紙。
“住手!玄真!不可!”
李天罡不顧一切地伸手去抓,想要阻止那即將發生的可怕一幕。
一旦封印解開,大夏皇室的氣運將會徹底暴露,那位躲藏了許久的“殿下”,將再無藏身之地!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姬玄真死死盯著空中那個墜落的身影,眼中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滴蘊含著紫金光澤的精血噴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奇異的符文,狠狠撞向她自己的眉心。
“咔嚓。”
彷彿有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層一直籠罩在她身上的、用來遮掩天機與容貌的神秘封印,轟然破碎。
原本那個面容清秀、帶著幾分書卷氣的青年書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傾國傾城的絕世倩影。
三千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風中狂亂飛舞。
她的肌膚勝雪,眉如遠黛,那雙原本溫潤的眼眸,此刻化作了威嚴而冷冽的鳳目,其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
一股磅礴浩瀚的皇道龍氣,從她體內噴薄而出,化作一條紫金色的巨龍虛影,盤旋在葉家村的上空,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
築基巔峰!
不,那股氣息還在攀升,甚至隱隱觸碰到了結丹的門檻!
以清河縣為中心,方圓千里,乃至整個大夏王朝的氣運,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開始瘋狂地向著這裡匯聚。
風雲變色,天地齊喑。
……
大鴛府,城主府。
正在批閱公文的府主手中的毛筆突然斷裂,他驚駭地抬起頭,望向清河縣的方向,感受到那股令他靈魂戰慄的氣運波動。
“這是……皇族嫡系解封?!”
雲州,天劍門。
閉關多年的太上長老猛地睜開雙眼,兩道劍光刺破蒼穹。
“好恐怖的氣運!大夏皇室……有人在雲州?!”
大夏京城,欽天監。
那臺監測天下氣運的渾天儀瘋狂旋轉,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監正老淚縱橫,跪伏在地。
“殿下……是殿下的氣息!殿下還活著!”
無數強者的目光,在這一刻跨越了千山萬水,聚焦在了那個偏遠的邊陲小縣。
但這一切,姬玄真都顧不上了。
她腳下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
葉峰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急速下墜,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全身。
就在他即將砸落地面的剎那。
一雙溫暖、柔軟,且帶著淡淡幽香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他。
下墜的勢頭戛然而止。
葉峰只覺得像是撞進了一團柔軟的雲朵裡,鼻尖縈繞著一股好聞的蘭花香氣,那是他從未在“姬兄”身上聞到過的味道。
他費力地抬起頭,想要看清救自己的人是誰。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龐。
那不再是熟悉的“姬兄”,而是一個陌生的、卻又帶著幾分熟悉輪廓的絕美女子。
她的眼中噙著淚水,正滿臉焦急地看著自己。
“姬……姬兄?”
葉峰腦子有些發懵,下意識地呢喃了一句,“你……怎麼變成女的了?”
而且……
葉峰的腦袋動了動,臉頰蹭到了某種極其柔軟且富有彈性的存在。
“好軟……”
這是葉峰昏迷前,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下一刻,無邊的黑暗襲來,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姬玄真抱著葉峰,看著他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感受著他微弱如燭火般的呼吸,心如刀絞。
她緩緩落地,將葉峰交給趕來的李天罡。
“照顧好他。”
姬玄真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冰冷。
李天罡接過葉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恢復了本來面貌、氣場全開的少女,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
“殿下……你這又是何苦。”
姬玄真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緩緩抬頭,看向空中的荒天道。
那雙鳳目之中,再無半點平日裡的溫和,只有無盡的殺意與皇者的威嚴。
“你傷了他。”
姬玄真一步步踏空而起,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紫金色的蓮花。
“你,必須死。”
荒天道看著眼前這個突然爆發的女子,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甚至是驚駭的神色。
“你是……大夏皇族?”
荒天道感受到了那股來自血脈和氣運的壓制。
那是這片天地的主人,對入侵者的天然排斥。
“死!”
姬玄真根本不跟他廢話。
她伸出纖細如玉的手指,對著虛空猛地一劃。
“以吾之血,敕令山河!”
“清河縣山水正神,何在?!”
“轟隆隆——!!!”
隨著她的一聲嬌喝,整個清河縣的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群山轟鳴,河流咆哮。
一股古老、滄桑,且蘊含著這方天地意志的恐怖力量,從地底深處甦醒。
在清河縣的上空,無數土黃色的地氣與淡藍色的水氣匯聚,頃刻間凝聚成一尊高達千丈的巨大虛影。
那虛影面容模糊,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神性。
這是清河縣的山水正神!
是這方土地的守護神靈!
在大夏皇族嫡系精血與氣運的召喚下,它跨越了虛妄,降臨人間。
“鎮壓!”
姬玄真手掌向下一按。
那尊山水正神虛影同步動作,抬起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對著荒天道和他身後的十二滅世圖騰,狠狠拍下。
這一掌,匯聚了整個清河縣的山川之力。
重若萬鈞,避無可避!
“吼——!!”
那十二尊原本不可一世的滅世圖騰,在這股煌煌天威面前,竟然發出了恐懼的哀鳴。
它們的身軀被那隻巨手壓得寸寸崩裂,原本凝實的虛影變得透明起來。
“該死!這是什麼鬼東西?!”
荒天道臉色大變。
他感覺自己周圍的空間都被鎖死了,那股龐大的壓力,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這已經不是修士之間的戰鬥了。
這是在與這方天地為敵!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荒天道眼中閃過一抹瘋狂。
他甚至顧不上底下那數萬名還在苦苦支撐的荒人大軍,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塊漆黑如墨、散發著濃郁死氣的骨符。
那是荒人部落的底蘊,是溝通荒神的媒介!
“荒祖救我!”
荒天道一把捏碎骨符。
“咔嚓!”
虛空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股比山水正神還要古老、還要荒涼的氣息,從那裂縫中湧出。
緊接著,一隻佈滿了灰色鱗片、乾枯如樹皮的大手,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那隻大手並沒有攻擊姬玄真,而是直接迎上了山水正神拍下的一掌。
“砰——!!!”
兩隻巨手在空中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一股肉眼可見的波紋,瞬間席捲了方圓百里。
空間在這一刻發生了扭曲。
山水正神的虛影劇烈晃動了一下,那隻由地氣凝聚的手掌竟然被震散了大半。
而那隻灰色的大手也佈滿了裂紋,顯然並不輕鬆。
但它並沒有停留。
趁著山水正神僵直的剎那,那隻灰色大手猛地一撈。
它一把抓住了荒天道,連同那十二尊已經奄奄一息的滅世圖騰,全部攥在手心。
“撤!”
荒天道不甘的怒吼聲從指縫中傳出。
幾乎在同一時間。
下方的荒人陣營中,數名年邁的祭司同時噴出精血,開啟了一座早已準備好的巨型空間傳送陣。
“嗡——”
血光沖天。
那是荒人最後的保命手段。
殘存的荒人精銳,連同那些還沒死透的妖獸,全部被血光包裹,捲入其中。
“想跑?給我留下!”
姬玄真鳳目含煞,再次催動山水正神想要阻攔。
但那隻灰色大手卻猛地一握,直接在虛空中炸開一團灰色的迷霧,阻隔了所有的視線和神識探查。
等到迷霧散去。
天空恢復了清明。
荒天道不見了,十二圖騰不見了,連同那漫山遍野的荒人大軍,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屍體。
那隻灰色大手帶著他們,直接跨越了虛空,逃之夭夭。
姬玄真站在高空之中,胸口劇烈起伏。
隨著敵人的離去,那股支撐著她的憤怒與皇道龍氣也開始迅速消退。
“噗。”
她噴出一口鮮血,身後的山水正神虛影緩緩消散,重新化作地氣迴歸山川。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眼中的金光散去,重新變回了那個柔弱的少女模樣。
但她沒有倒下。
她降落在廢墟之中,推開想要攙扶她的李天罡,踉踉蹌蹌地走到葉峰身邊。
看著那個昏迷不醒、眉頭緊鎖的男人,姬玄真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沾滿血汙的臉龐。
“這一次,換我護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風吹過葉家村。
這一戰,雖然慘勝,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