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天下正統（1 / 1）
葉峰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全是光怪陸離的景象，一會兒是荒天道那隻遮天蔽日的大手，一會兒是一條紫金色的巨龍在雲端咆哮，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張梨花帶雨的絕美容顏上。
“好軟……”
葉峰嘟囔了一聲，眼皮顫動了幾下，終於從無邊的黑暗中掙扎著醒來。
入眼是熟悉的木質房梁，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全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後又重新拼裝起來一樣，痠痛無比，但那股致命的灼燒感已經消失了。
“醒了？”
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葉峰轉過頭，看到李天罡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那個酒葫蘆，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老將軍的臉色看起來比之前更加灰敗，顯然之前的戰鬥讓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老李……我睡了多久？”葉峰嗓音沙啞，喉嚨裡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三天。”李天罡伸出三根手指，“你小子命大，金身訣護住了心脈，再加上殿下……咳，加上有人不惜耗費本源給你療傷，這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殿下？”葉峰腦海中閃過那個紫金色的身影，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姬兄……她是女的？”
李天罡瞥了他一眼，眼神複雜：“不僅是女的，還是大夏皇朝最尊貴的那位。葉峰，你這次可是惹了大麻煩，也撞了大機緣。”
葉峰掙扎著坐起來，靠在床頭：“外面怎麼樣了？”
“亂了，全亂了。”李天罡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
在葉峰昏迷的這三天裡，整個大夏皇朝彷彿被投下了一顆巨石的湖面，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鴛府的府軍、雲州的宗門強者、甚至是大夏京城的皇族供奉，都在不顧一切地趕往清河縣。這個平日裡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地方，此刻成了全天下目光的焦點。
原因無他，只因為那尊消失了數千年的山水正神，再一次出現了。
而召喚山水正神的，正是失蹤了一年多的姬玄真——那位身負大夏氣運的傳奇公主！
“在此之前，這也只是個傳言。”李天罡的聲音變得低沉，彷彿在講述一段塵封的歷史，“傳言身負大氣運者，可以喚醒山水正神。你要知道，這天地之間有靈，受人族香火供奉，得皇朝敕封方能成神。”
“很久很久之前，大周皇朝敕封山水正神，統御天下，那是人族最輝煌的時代。但是隨著大周皇朝覆滅，山水正神紛紛陷入沉睡，無論後世的帝王如何祭祀，都無人能夠喚醒。歷經皇朝變遷，歲月流轉，山水正神已經成為了傳說中的存在。”
李天罡喝了一口酒，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但是在姬玄真降生那一刻，天降異象，皇朝氣運匯聚，傳聞隱隱有神明虛影降臨。之後就有流言，說姬玄真有可能重啟山水正神體系。但那畢竟只是傳聞，直到三天前……”
三天前，清河縣上空那尊頂天立地的神靈虛影，讓所有人知道了傳聞是真的。
山水正神真的存在。
姬玄真，也真的能夠召喚山水正神。
“這對大夏皇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李天罡的情緒有些激動，“大周皇朝崩潰之後，這片大地上無數皇朝建立然後覆滅。他們雖然一個個自稱正統，身穿龍袍，手握玉璽，但是實際上卻不是。因為他們無法號令山水正神，得不到這方天地的真正認可。”
“如今，他們看到了希望。得到姬玄真，就意味著得到了喚醒山水正神的能力，就能成為真正的‘正統’，甚至有可能獲得大周皇朝遺留下來的無盡密藏！”
葉峰聽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為姬玄真只是個落難的貴族，沒想到這背後竟然牽扯到如此巨大的因果。
“那……那些人來這裡，是為了搶她？”葉峰問道。
“有想搶的，有想殺的，也有想保的。”李天罡冷笑一聲，“風雨欲來啊。葉家村這小廟，怕是要裝不下這些大佛了。”
葉峰沉默了。他看著窗外平靜的陽光，心中卻是一片波瀾。
“她人呢？”葉峰突然問道。
“在廚房。”李天罡指了指門外，“她說你醒了肯定會餓，非要親自去看看火候。”
葉峰一愣，隨即掀開被子，忍著身上的痠痛，穿鞋下地。
“哎，你小子……”李天罡想攔，但看到葉峰那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年輕人的事，老頭子懶得管。”
葉峰扶著牆，一步步挪到廚房門口。
還沒進去，就聞到了一股焦糊味。
他探頭看去，只見那個平日裡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姬兄”，此刻正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粗布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對著一口冒著黑煙的大鐵鍋手足無措。
她的長髮隨意挽起，幾縷青絲垂在耳邊，臉上沾了一道黑灰，卻掩蓋不住那傾國傾城的容顏。
“咳咳……”姬玄真被煙燻得咳嗽了兩聲，眼眶紅紅的，不知是被燻的還是急的。
“笨手笨腳的，還是我來吧。”
葉峰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姬玄真渾身一顫，猛地回過頭。當看到葉峰倚在門框上，雖然臉色蒼白但精神尚好的時候，她眼中的慌亂頃刻間化作了驚喜，手中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你醒了！”
她想衝過來，卻又顧忌著什麼，停在了原地，有些侷促地擦了擦臉上的灰，“我……我想給你做點吃的，但是這火太難控制了……”
葉峰笑了。
這一刻，什麼大夏公主，什麼山水正神，什麼天下正統，統統被拋到了腦後。眼前這個，只是那個在他這裡蹭吃蹭喝了一年多的笨蛋書生。
“讓開吧，讓你做飯，我怕這廚房都要被你點了。”
葉峰走過去，自然地撿起鍋鏟，熟練地清理掉鍋裡的焦黑物，重新生火、倒油。
“想吃什麼？”
“蛋炒飯。”姬玄真脫口而出，“要多放蔥花。”
“行。”
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金黃誘人的蛋炒飯端上了桌。
沒有山珍海味，沒有瓊漿玉液。只有最簡單的雞蛋、米飯和蔥花，在葉峰的手藝下，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外面的世界已經因為她而沸騰，無數強者正在趕來的路上，風雨欲來，殺機四伏。
但姬玄真卻並不擔心。
她坐在破舊的木桌旁，和葉峰面對面，靜靜地吃著這頓飯。
很普通，是葉峰親自做的。
她吃得很開心，每一口都很認真，彷彿這是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葉峰沒有動筷子。他單手托腮，靜靜地看著姬玄真。
卸去了偽裝的她，美得驚心動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她吃飯的樣子很斯文，卻又不失率真，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進食的小倉鼠。
葉峰看著看著，有些醉了。
他想起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想起兩人在田埂上的爭論，想起月下的對飲，想起她為了救自己不惜暴露身份的那一刻。
很多話湧到嘴邊。
想問她為什麼騙自己，想問她以後怎麼辦，想問……她能不能不走。
但是最終，葉峰什麼都沒有說。
他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放到她碗裡。
“慢點吃，鍋裡還有。”
姬玄真抬起頭，迎上葉峰的目光。那雙鳳目中，倒映著葉峰的影子，還有一抹從未有過的柔情。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淺極淺的笑意。
這一刻，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