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北國狼煙（1 / 1）
雲州邊境的風，總是帶著一股子粗礪的沙土味，像是要把人的臉皮都磨下一層來。但在清河縣的地界上，這風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馴服了，變得溫潤而充沛，夾雜著草木靈植特有的清香。
官道之上，塵土飛揚。
一支與其說是商隊，不如說是軍隊的馬隊，正以此地絕不該有的速度疾馳而來。
這隊人馬約莫二十餘人，每一個都生得虎背熊腰，身量極高，哪怕是坐在馬上，也如同一座座移動的鐵塔。他們並未穿著大夏常見的絲綢或棉麻，而是裹著厚重的獸皮襖子，袒露出的胸膛和臂膀上，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古銅色的皮膚上繪滿了青黑色的圖騰紋路。
更為驚人的是他們胯下的坐騎。
那並非凡俗的馬匹，而是一種通體覆蓋著細密黑鱗、四蹄踏著烈火的異獸——二階下品靈獸，黑鱗踏炎駒。這種靈獸耐力驚人，爆發力更是恐怖，在大夏皇朝，唯有最精銳的禁軍統領才有資格配備一匹，而在這裡，竟然是全員標配！
在這群彪悍騎士的中央，護衛著一輛巨大的馬車。那馬車通體由不知名的白色骨骼打造，並未用釘鉚，而是渾然一體，散發著森森寒氣。車輪滾過地面，竟未留下半點轍印，彷彿是貼著地皮滑行。
“站住！”
一聲厲喝從前方傳來。
負責外圍警戒的一隊夏龍衛從暗處顯現，手中長刀出鞘，寒光凜冽地攔住了去路。
領頭的夏龍衛校尉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著這群不速之客。他能感應到，這群騎士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狂野、嗜血，那是常年在屍山血海中打滾才能練就的煞氣。尤其是領頭的那名騎士，周身氣血如烘爐般滾燙，哪怕隔著數十丈，都烤得人面皮發痛。
“前方乃清河縣重地，閒雜人等，速速止步！”校尉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大聲喝道。
馬隊並未減速，直到距離夏龍衛不足三丈時，那領頭的騎士才猛地一勒韁繩。
希律律——！
黑鱗踏炎駒人立而起，兩隻前蹄重重踏在地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逼得那幾名夏龍衛不得不運起靈力抵擋，腳下連退數步。
“清河縣？”
領頭騎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夏龍衛，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他摘下頭上的獸皮兜帽，露出一張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臉龐，那雙眸子呈現出詭異的淡琥珀色，猶如荒原上的孤狼。
“大夏的看門狗，膽子倒是不小。”騎士的聲音粗礪，帶著濃重的北地口音，“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他隨手丟擲一面漆黑的令牌。
校尉下意識地接住，只覺得手心一沉，彷彿接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他定睛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令牌正面，刻著一頭仰天咆哮的貪狼，背面則是兩個古拙而霸道的文字——鐵勒！
“鐵勒皇朝？！”
校尉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鐵勒皇朝，那是盤踞在大夏北方無盡荒原上的龐然大物，民風彪悍，全民皆兵。兩國之間乃是世仇，邊境線上埋葬的枯骨足以堆成一座高山。
“你們是鐵勒使團？”校尉握著令牌的手微微顫抖，但職責所在，他並未退讓，反而更加警惕，“根據通關文牒，鐵勒使團應當沿官道直入京城，為何會出現在雲州地界？更是擅闖清河縣？”
“怎麼？我鐵勒使團走哪條路，還需要向你一個小小的校尉彙報？”騎士冷笑一聲，周身靈壓轟然爆發。
築基境巔峰！
那股恐怖的威壓如同山崩海嘯般壓向夏龍衛眾人，幾名修為稍弱的衛兵當場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
“你……”校尉咬牙支撐，心中卻是驚駭欲絕。僅僅是一個護衛隊長，就有如此修為，那馬車裡坐著的，又該是何等人物？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之際。
那輛白骨馬車內，傳出了一道清冷如冰泉的聲音。
“阿達，退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儀。
原本氣勢洶洶的騎士，也就是完顏阿達，聽到這聲音後，那股狂暴的煞氣竟在眨眼間收斂得乾乾淨淨。他恭敬地垂下頭，驅馬退至一旁。
車簾並未掀開，那清冷的聲音繼續傳出：“本宮聽聞雲州清河縣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特意改道前來拜會。至於京城那邊，本宮自會向你們的大夏皇帝解釋。讓路吧。”
校尉額頭冷汗直冒。本宮？能用這個自稱的，在鐵勒皇朝只有一個身份——皇室公主！
他很想硬氣地說一句“不行”，但理智告訴他，若是現在阻攔，這群北地蠻子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踏平他們。而且，對方既然敢大搖大擺地亮明身份，必然是有恃無恐。
“……放行！”校尉咬著牙，側身讓開了道路。
馬隊重新啟動，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轟隆隆地碾過官道，朝著清河縣城疾馳而去。
待到馬隊遠去，校尉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快！發傳音符！”校尉衝著手下吼道，“通知統領，通知葉村長！鐵勒皇朝的人來了！目標……很可能是葉家村！”
清河縣，葉家村。
在葉峰的經營下，這裡已經成了整個雲州乃至大夏南部最負盛名的“靈糧之都”。寬闊的青石板路四通八達，兩側店鋪林立，往來的修士絡繹不絕。空氣中瀰漫著的靈氣濃度，甚至比一些二流宗門的山門還要高上幾分。
尤其是位於村口最顯眼位置的那座三層樓閣——葉家村米鋪。
雖然掛著“米鋪”的招牌，但這棟建築卻修得氣派非凡。通體由百年的鐵木搭建，雕樑畫棟，飛簷斗拱。門口兩尊巨大的石獅子並非死物，而是兩具被封印了神魂的石傀儡，雙目中閃爍著幽幽紅光，震懾著一切心懷不軌之徒。
此時，米鋪門口正是一片繁忙景象。
“都小心點！這批貨是要送往青龍軍團駐地的！”
牧雲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正指揮著一群夥計搬運貨物。
他身穿一襲藏青色的長衫，原本有些消瘦的身材如今也壯實了不少，眉宇間多了一份掌櫃的精明與幹練。
一箱箱貼著封靈符的木箱被搬上帶有夏龍衛標誌的靈舟。那裡面裝的可不僅僅是普通的靈米，更有葉峰親手煉製的“仙糧丸”、各種用來快速恢復靈力的丹藥，以及一些外界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
可以說，葉家村米鋪，如今已經成了大夏軍方在雲州最重要的後勤補給點之一。
“牧掌櫃，這次的貨成色不錯啊。”一名身穿青龍戰甲的軍官笑著走過來，拍了拍其中一個箱子，“有了這批仙糧丸，兄弟們在荒原上又能多撐半個月。”
“那是自然，東家交代過，軍需供應，那是咱們葉家村的頭等大事，絕不能含糊。”牧雲笑著拱手回應。
就在兩人寒暄之時，地面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起初只是細微的抖動，緊接著，震感越來越強，連米鋪門口懸掛的風鈴都開始劇烈搖晃，發出急促的脆響。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那名軍官臉色一變，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不對，是馬蹄聲！”牧雲耳廓微動，目光猛地投向村口的官道盡頭。
只見遠處煙塵滾滾，一股兇悍至極的氣息如狂風般席捲而來。
眨眼間，那支來自北國的黑色馬隊便衝到了米鋪前的廣場上。
籲——！
完顏阿達猛地勒馬，黑鱗踏炎駒發出一聲如龍吟般的嘶鳴，四蹄落地，堅硬的青石板路面竟然被踩出了幾道深深的裂紋。
二十餘名鐵勒騎士齊齊停下，動作整齊劃一，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廣場上原本喧鬧的人群驟然安靜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群不速之客身上。
那些正在搬運貨物的夏龍衛和青龍軍團士兵，幾乎是下意識地丟下手中的箱子，迅速結成戰陣，兵器出鞘，殺氣騰騰地指向對方。
“鐵勒蠻子？！”
那名青龍軍官瞳孔猛縮，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那標誌性的打扮。獸皮襖、髮辮、圖騰，還有那股子怎麼洗都洗不掉的羶腥味。
“戒備！敵襲！”
隨著一聲怒吼，米鋪周圍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彷彿只要一點火星，就能引爆一場血戰。
大夏與鐵勒，那世仇。雙方見面，從來都不需要理由，拔刀就幹才是常態。
然而，面對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大夏精銳，完顏阿達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
他翻身下馬，那接近一丈的龐大身軀站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他無視了周圍那一雙雙充滿敵意的眼睛，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葉家村米鋪”那塊金字招牌上，隨後又看向了站在臺階上的牧雲。
“這裡，就是葉峰的產業？”
完顏阿達開口問道，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牧雲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擋在了夥計們身前。他雖然修為不高，但作為葉峰的大管家，這幾年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正是。”牧雲不卑不亢地回答，“不知諸位遠道而來，有何貴幹？若是買米，請排隊；若是找茬……”
牧雲指了指頭頂，那裡有一座隱蔽的殺陣正在緩緩運轉，“……咱們葉家村，也不是好惹的。”
“哈哈哈哈！”
完顏阿達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買米？找茬？你也配？”
他猛地轉身，走到那輛白骨馬車旁，單膝跪地，恭敬地掀開車簾。
“公主殿下，到了。”
一隻纖纖玉手從車內伸出，搭在完顏阿達滿是肌肉的肩膀上。
緊接著，一名身穿雪白狐裘、頭戴銀飾的少女緩步走出。她容貌極美，卻不同於江南女子的婉約，而是一種帶著野性的冷豔。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雙眸湛藍如海，眉宇間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傲。
鐵勒皇朝小公主，完顏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