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生死臺上的豪賭(1 / 1)
大鴛府的中心廣場,今日喧囂得如同沸騰的油鍋。
那座平日裡只有在處決重犯或解決世家死仇時才會開啟的生死臺,此刻已被圍得水洩不通。黑壓壓的人頭從臺下一直蔓延到周圍的幾條主街,連臨街的酒樓茶館的窗戶都被擠滿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城:那個近日在城中風頭正勁、據說深受雲州王器重的清河縣“種田大戶”葉峰,竟然要和張家的大少爺張烈上生死臺!
這可是大新聞。
一邊是底蘊深厚、雖然近期有些落魄但依舊是地頭蛇的修仙世家;另一邊是毫無根基、全靠種地起家的鄉野暴發戶。
這不僅僅是一場決鬥,更像是一場階級的碰撞。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了啊!”
生死臺下,幾個膽大的莊家臨時開了盤口,吆喝聲此起彼伏。
“張家少爺贏,賠率一賠一點一!葉村長贏,一賠十!”
“這還用想?肯定買張少爺啊!那葉峰雖然傳得神乎其神,但他才多大?而且聽說是個散修,哪裡比得上張家這種用資源堆出來的天才?”
“就是,張家雖然死了個二爺,但這爛船還有三斤釘呢。張烈可是築基中期的修為,而且身上靈器無數,那葉峰拿什麼打?拿鋤頭嗎?哈哈哈!”
嘲笑聲、議論聲此起彼伏。絕大多數人都將靈石壓在了張烈身上,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撿錢的機會。
人群外圍,姜金鑼和楚元縝好不容易才擠進來,兩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這群有眼無珠的傢伙。”姜金鑼聽著周圍的冷嘲熱諷,氣得直哼哼,手裡那兩枚鐵膽轉得飛快,“葉老弟的本事,豈是他們能想象的?”
“別跟他們置氣。”楚元縝雖然也有些擔憂,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既然葉兄敢接這個茬,就說明他有把握。走,咱們去那邊。”
楚元縝拉著姜金鑼擠到最大的那個盤口前,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五萬靈石!買葉峰贏!”
這一嗓子,直接讓周圍安靜了剎那。莊家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兩人,隨後樂開了花:“好嘞!兩位爺大氣!這就給您記上!”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
“來了!張少爺來了!”
只見天空中劃過一道流光,張烈腳踏一柄青光閃爍的飛劍,徐徐降落在生死臺上。
他今日顯然是做足了準備。身上穿著一件寶光流轉的“流雲金絲甲”,這是上品防禦靈器,尋常飛劍難傷分毫;腰間掛著三四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手中更是提著一把散發著森寒氣息的飛劍——“斷水”。
張烈落地後,並未收斂氣息,反而將一身築基中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震得臺下靠近的低階修士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他環視四周,目光中滿是不可一世的傲氣。
“葉峰何在?還不滾上來受死!”
張烈聲音洪亮,夾雜著靈力,震得廣場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今日,我便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你這鄉野村夫碎屍萬段,用你的血,來洗刷我張家的恥辱!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得罪張家的下場!”
他這番話殺氣騰騰,配合那一身極品裝備,確實極具威懾力。臺下的觀眾更是興奮得嗷嗷直叫,彷彿已經看到了葉峰血濺五步的慘狀。
然而,就在張烈氣焰最囂張的時候,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臺階下傳來。
“急什麼?趕著去投胎也不差這一會兒。”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葉峰雙手插在袖子裡,慢悠悠地走了上來。
與全副武裝的張烈相比,葉峰簡直寒酸得令人髮指。
他這副模樣,不像是來生死決鬥的,倒像是剛從地裡幹完活,順路過來湊個熱鬧。
“這就是葉峰?這也太……樸素了吧?”
“完了完了,我剛才壓了一百靈石張烈贏,看來是穩了。”
臺下議論紛紛,不少原本對葉峰還抱有一點希望的人,此刻也都大失所望。
葉峰無視了周圍的目光,徑直走到生死臺中央的裁判桌前。
那裡放著一張在此之前已經擬好的生死狀,上面寫滿了免責條款,大意就是上了臺生死由命,死傷概不負責。
“籤吧。”負責公證的大鴛府官員面無表情地遞過一支筆。
葉峰接過筆,看都沒看那內容一眼,大筆一揮,直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動作行雲流水,手腕穩如磐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彷彿他籤的不是一份賣命的契約,而是酒樓裡點菜的單子。
“裝模作樣。”張烈冷笑一聲,也走過來簽了字,“希望等會兒我的劍割破你喉嚨的時候,你還能這麼淡定。”
“開始!”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生死臺四周的防禦大陣轟然升起,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將擂臺與外界隔絕開來。
幾乎是在光幕閉合的同一時間,張烈動了。
他根本沒有試探的打算,一出手就是絕殺!
“去死吧!”
張烈厲喝一聲,手中“斷水”劍猛地一震,並未直接刺出,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緊接著,他雙手飛快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分光劍影,落雨殺!”
半空中的飛劍驟然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眨眼間,數百道青色的劍氣懸浮在葉峰頭頂,密密麻麻,如同即將傾瀉的暴雨。
每一道劍氣都凝練無比,散發著足以洞穿金石的鋒銳之氣。
“落!”
張烈劍指一點。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連成一片,數百道劍氣如同狂風暴雨般落下,將葉峰周圍方圓十丈的空間徹底封鎖,根本沒有任何躲避的死角。
這一招,是張家的成名絕技,也是大範圍的殺傷性法術。張烈一上來就用這招,擺明了是要以勢壓人,直接將葉峰轟殺成渣,以此來立威!
“好強的劍氣!這就是世家底蘊啊!”
“完了,那葉峰連躲的地方都沒有,這下要變刺蝟了!”
臺下的觀眾驚呼連連,楚元縝和姜金鑼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抓著欄杆。
然而,處於劍雨中心的葉峰,臉上卻依舊沒有任何驚慌的神色。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漫天落下的劍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花裡胡哨。”
就在第一道劍氣即將觸碰到他髮梢的那個剎那,葉峰動了。
他的腳下步伐微錯,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一片在暴風雨中飄搖的落葉,又像是一縷在縫隙中穿梭的清風。
刷!
第一道劍氣貼著他的鼻尖擦過,斬在地上,激起一片火星。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葉峰的身影在密集的劍雨中忽左忽右,忽前忽後。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一種閒庭信步的從容,但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踩在了劍氣落下的空隙之間。
漫天劍雨持續了整整十息。
生死臺的地面已經被斬得千瘡百孔,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當最後一道劍氣落下,煙塵徐徐散去。
全場死寂。
只見葉峰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位置都沒有挪動太遠。他輕輕拍了拍袖口上沾染的一點灰塵,全身上下,連衣角都沒有被削掉一片!
完好無損!
“這……這怎麼可能?!”
“他是不是用了什麼隱身符?或者是幻術?”
“沒用!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是躲過去的!純靠身法躲過去的!”
短暫的寂靜後,臺下爆發出了雷鳴般的譁然聲。
這簡直是在打張烈的臉,而且是把臉按在地上摩擦!
臺上的張烈,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毫髮無傷的葉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羞惱。他剛才那可是全力施為,本以為能一招秒殺,結果對方卻像耍猴一樣把他給耍了。
“你……你只會躲嗎?!”張烈惱羞成怒地吼道。
葉峰攤了攤手,一臉無辜:“你打不中我,怪我咯?”
“混賬!”
張烈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這種眾目睽睽之下的羞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張烈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猛地收回飛劍,並沒有繼續攻擊,而是將手伸進了懷裡。
當他的手再次拿出來時,掌心之中多了一枚丹藥。
那並非尋常的靈丹,而是一枚通體血紅、表面佈滿了詭異黑色紋路的丹藥。
這丹藥一出現,一股古老、荒蠻、且帶著濃烈血腥氣的味道便在生死臺上瀰漫開來。
那種氣息,與修仙者追求的清靈之氣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是……北方荒原上那些野蠻人所崇拜的力量!
“那是……什麼丹藥?”
臺下的姜金鑼鼻子一動,臉色驟變,“不對勁!這味道……怎麼跟那些荒人身上的味道有點像?”
臺上的葉峰,在看到那枚丹藥的頃刻間,雙眼也微微眯了起來。
他從那枚丹藥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其令人厭惡的氣息。
那是屬於荒人的圖騰之力!
“張烈,你還要臉嗎?”葉峰冷冷地開口,“身為大夏修仙世家,竟然勾結荒人,使用這種禁忌之物?”
張烈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狂笑。
“只要能贏,誰會在乎手段?葉峰,你知道得太多了,今天你必須死!”
他沒有任何猶豫,仰頭將那枚散發著荒蠻氣息的血色丹藥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