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收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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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譁聲中,幾道人影面色鐵青地分開了人群,大步走上了生死臺。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他是張家在大鴛府的管事長老,名為張寒山。此刻,他那張枯樹皮一般的老臉上,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屍體,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寒光。

葉峰站在一旁,神色平靜,但體內的百旋氣海卻在悄然運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暴起發難。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張寒山並沒有當場發作。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胸中翻湧的殺意。他很清楚,生死臺有生死臺的規矩,大鴛府的官方人員就在旁邊看著,更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張烈既然簽了生死狀,技不如人被殺,張家若是此刻動手,不僅不佔理,還會徹底淪為笑柄,甚至引來雲州王府的干預。

“收屍。”

張寒山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

幾名張家護衛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將張烈的屍體抬了起來。

臨走前,張寒山轉過頭,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葉峰一眼。那眼神中沒有暴怒的咆哮,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怨毒與一種看死人般的冷漠。

“葉村長,好手段。”張寒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這筆賬,我張家記下了。”

說完,他大袖一揮,帶著張家眾人,抬著屍體,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那背影雖然略顯狼狽,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陰狠,就像是一條受傷後潛伏回巢穴的毒蛇,隨時準備在暗中給人致命一擊。

看著張家人離去的背影,葉峰並沒有絲毫放鬆,反而眉頭微皺。

“咬人的狗不叫。”葉峰心中暗道,“這幫老狐狸若是當場發飆倒還好辦,如今這般隱忍,怕是在憋什麼壞水。”

他搖了搖頭,轉身準備走下擂臺。

就在他轉身的那個剎那,異變突生。

已經被抬到擂臺邊緣的張烈屍體上,突然毫無徵兆地顫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道極其微弱、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暗紅色流光,從張烈那破碎的胸口處激射而出。

這道流光並非靈力攻擊,也沒有任何殺氣波動,它快得不可思議,甚至超越了築基期修士神識捕捉的極限。

咻!

這道紅光如同附骨之疽,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趁著葉峰心神微松的間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沒入了葉峰的後背。

“嗯?”

葉峰腳步一頓,只覺得後背莫名一涼。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滴冰水落入了衣領,又像是一陣陰風吹過了脊樑。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神識立刻內視,在那一剎那間將全身上下掃視了一遍。

經脈通暢,氣血旺盛,丹田內的氣旋雖然有些消耗過度後的疲憊,但依舊運轉正常。那枚神秘的種子也安靜地懸浮在氣海中央,沒有任何異動。

“錯覺嗎?”

葉峰伸手摸了摸後背,什麼也沒有摸到。

“大概是剛才那一戰消耗太大,或者是九轉金身訣解除後的虛脫感吧。”葉峰心中暗自揣測。畢竟剛才那一戰,他是實打實地跟一個擁有假丹境力量的怪物硬碰硬,肉身雖然強橫,但也承受了巨大的負荷。

他沒有太過在意,整理了一下衣衫,邁步走下了生死臺。

“葉兄!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剛一下臺,楚元縝和姜金鑼就火急火燎地迎了上來。

楚元縝手中的摺扇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一向注重儀表的他,此刻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葉峰的眼神複雜至極:“剛才那可是假丹境啊!你竟然真的把他給打死了?”

姜金鑼也是一臉的後怕,手裡那兩枚鐵膽被他捏得咯吱作響:“葉老弟,你這回可是捅了馬蜂窩了。張家那幫人剛才走的時候,那眼神我看都不敢看。他們越是不說話,這事兒就越麻煩。”

“怕什麼?”葉峰笑了笑,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明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既然敢上生死臺,就得做好被殺的準備。至於報復……我葉家村也不是泥捏的。”

“話雖如此,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楚元縝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張家這些年雖然沒落了,但底蘊還在,尤其是他們跟北邊的那些荒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當。剛才張烈吃的那種丹藥,絕對不是正路子。”

“我知道。”葉峰點了點頭。

幾人寒暄了幾句,葉峰婉拒了楚元縝設宴慶功的提議。

“累了,想回去歇歇。”葉峰擺了擺手,“改日再聚。”

看著葉峰離去的背影,姜金鑼有些擔憂地說道:“楚兄,你看葉老弟是不是有點不對勁?雖然他贏了,但我總覺得他剛才的臉色……有點發青?”

“或許是消耗過度吧。”楚元縝搖了搖頭,“畢竟是越階戰鬥,能贏已經是奇蹟了。讓他好好休息吧,我們也得趕緊回去安排一下,張家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大鴛府的局勢怕是要變天了。”

與此同時。

張家府邸深處,一間光線昏暗的密室之中。

張寒山跪伏在一個巨大的血池前,神色恭敬而狂熱。血池正中央,供奉著一尊造型古怪、面目猙獰的石像,那是荒人信奉的“荒神”雕像。

“長老,‘血引’已經種下了。”

張寒山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帶著一股陰謀得逞的快意,“那是大祭司親自煉製的‘荒神蝕魂咒’,藉由張烈那充滿怨氣的精血激發,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葉峰的體內。”

“這咒術無形無質,專門針對修仙者的神魂。它會像寄生蟲一樣,一點點蠶食他的神識,腐蝕他的道基。起初只是疲憊、嗜睡,慢慢地就會出現幻覺、修為倒退,直到最後……神魂俱滅,變成一具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

“葉峰啊葉峰,你肉身強橫又如何?這針對靈魂的詛咒,我看你拿什麼擋!”

張寒山抬起頭,看著那尊石像,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等你變成廢人的那一天,我會親自去葉家村,把你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敲碎,用來祭奠我張家的亡魂!”

大鴛府,悅來客棧。

葉峰迴到自己的上房,反手打上幾道隔音禁制,這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呼……”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感覺眼皮子像是掛了兩個鉛球,沉重得有些抬不起來。

“奇怪,怎麼這麼困?”

葉峰揉了揉太陽穴,這種疲憊感來得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說,他現在的體魄,就算三天三夜不睡覺也是精神奕奕,僅僅是一場戰鬥,不至於累成這樣。

“可能是剛才那一戰,精神繃得太緊了吧。”

他強打起精神,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從張烈身上順手牽羊摸來的儲物袋。

這是他的戰利品,也是他剛才之所以那麼拼命的動力之一。

“讓我看看,這世家大少爺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葉峰神識一掃,強行抹去了儲物袋上殘留的神識印記。

嘩啦——

一大堆東西被他倒在了床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堆積如小山的靈石。粗略一數,竟然足足有五萬多塊下品靈石,甚至還有幾百塊靈氣更加精純的中品靈石。

“嚯!這小子出門帶這麼多現金?”葉峰眼睛一亮,之前的疲憊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這就是所謂的‘窮家富路’?這波不虧,光是靈石就回本了。”

除了靈石,還有幾個精緻的玉瓶。

葉峰開啟一看,裡面裝的都是上好的療傷丹藥和回氣丹,品質極佳,比他在市面上買的強多了。

“好東西,收了。”

在一堆雜物中,葉峰還發現了一塊不知名金屬打造的令牌。令牌呈漆黑色,上面刻著一個古怪的狼頭圖騰,散發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陰冷氣息。

“這就是張家勾結荒人的信物?”葉峰把玩著令牌,若有所思,“這東西留著,以後說不定能當個證據,或者是個把柄。”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卷泛黃的獸皮地圖上。

展開一看,這竟然是一份詳細標註了清河縣周邊,乃至大鴛府附近幾處隱秘礦脈和靈草生長點的地圖。其中有幾個紅點,被特意圈了出來,旁邊用荒人的文字做了標註。

雖然葉峰看不懂那些鬼畫符一樣的文字,但直覺告訴他,這幾個點絕對不簡單。

“看來張家圖謀不小啊。”葉峰將地圖鄭重收好。

盤點完戰利品,葉峰心情大好。這一戰不僅立了威,還發了筆橫財,更重要的是,他驗證了自己如今的戰力。

“百旋氣海配合九轉金身訣,確實霸道。哪怕不動用黑鋤頭和赤龍炮,我也能正面硬撼假丹境。”

葉峰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盤膝打坐,恢復一下消耗的靈力。

然而,就在他閉上眼睛的剎那,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並不是那種天旋地轉的暈,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沉重。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腦子裡灌了鉛,又像是有一層厚厚的迷霧,正在慢慢包裹住他的神識。

“不對勁……”

葉峰猛地睜開眼,想要強行運轉《太上感應篇》來清醒頭腦。

但這一次,平日裡無往不利的功法,竟然運轉得有些滯澀。

在他的識海深處,那片原本金光璀璨的神識海洋上方,不知何時,竟然多出了一縷極其淡薄的血色霧氣。這霧氣就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悄無聲息地向著他的神魂核心滲透。

那正是張寒山口中的“荒神蝕魂咒”。

這詛咒極其陰毒,它並不直接攻擊,而是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慢慢侵蝕宿主的神魂。等到宿主察覺的時候,往往已經病入膏肓,神魂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但是,施咒的張寒山和那位荒人大祭司,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點。

那就是葉峰的丹田裡,住著一個真正的“大爺”。

就在那縷血色霧氣即將觸碰到葉峰神魂核心的那個剎那,一直安安靜靜懸浮在百旋氣海中央的那枚神秘種子,突然微微震顫了一下。

嗡——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但在葉峰的體內世界裡,這枚種子就像是一個被吵醒的君王,發出了一聲極度不滿的低鳴。

隨著這聲低鳴,一股雖然微弱,卻帶著至高無上、彷彿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青色氣息,從種子上溢散而出。

這股氣息順著經脈直衝識海。

那縷原本還在囂張滲透的血色霧氣,在遇到這股青色氣息的頃刻間,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的老鼠,嚇得劇烈顫抖起來,竟然停止了侵蝕,反而縮成了一團,躲在識海的最邊緣,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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