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禍福相依(1 / 1)
晨曦透過窗欞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客棧的木地板上。
葉峰盤膝坐於床榻之上,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試圖引導體內那浩瀚如海的靈力完成今日的第一次周天搬運。然而,往日裡如江河奔騰般順暢的百旋氣海,此刻卻像是被無數肉眼難辨的淤泥堵塞了河道。
那種感覺極其難受。就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裡被撒了一把沙子,齒輪咬合間發出生澀的摩擦感。每一次靈力流轉過經脈節點,都會帶來一種沉重的滯澀,彷彿揹負著千鈞重擔在泥沼中前行。
“呼……”
葉峰收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眉頭緊鎖成了“川”字。
“不對勁。”
他低頭審視自己的雙手,掌心紋路清晰,並沒有任何中毒發黑的跡象。神識再次內視,一遍遍掃過四肢百骸,除了丹田內那枚種子依舊安靜懸浮外,找不到任何異樣的病灶。
“難道是昨天那一戰留下的暗傷?”葉峰暗自揣測,“不應該啊,九轉金身訣的恢復力我是清楚的,那點皮肉傷早就好了。”
口中有些乾渴,葉峰隨手端起桌上的茶盞,仰頭便灌。
“咳!咳咳咳——!”
一口涼茶剛入喉,竟莫名其妙地嗆進了氣管。葉峰只覺得喉嚨一陣痙攣,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張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差點咳出來。
堂堂築基期,喝口水差點把自己嗆死?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笑掉大鴛府所有修士的大牙。
“晦氣!”葉峰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心中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
這不僅僅是身體的不適,更像是一種……氣運的流失。走路磕腳,喝水塞牙,修煉卡殼。這種種跡象表明,有什麼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正在暗中針對他。
與此同時,遙遠的北方荒原深處。
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上,荒人大祭司正手持一根枯木法杖,圍著一尊猙獰的石像跳著詭異的舞蹈。他口中唸唸有詞,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的詛咒。
“以血為引,以魂為媒……”大祭司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石像之上,“厄運降臨,道基崩塌!葉峰,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隨著他的咒語加重,一股無形的、充滿了汙穢與惡意的力量,跨越了千山萬水的阻隔,精準地降臨在葉峰的頭頂,順著他的天靈蓋瘋狂鑽入。
客棧內。
葉峰只覺得腦海中一陣昏沉,那種滯澀感陡然加重,甚至連神識都變得有些遲鈍。
“有人在搞鬼!”葉峰眼中寒芒一閃,立刻反應過來。這是詛咒!是針對氣運和神魂的陰毒手段!
他立刻調動體內那磅礴的金色靈力,如同洪水決堤般沖刷著全身經脈,試圖將那股陰冷的氣息逼出體外。然而,那詛咒之力無形無質,如同附骨之疽,任憑靈力如何沖刷,都無法將其剝離,反而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擴散開來。
就在葉峰感到有些束手無策,準備強行燃燒氣血來對抗時,一直沉寂在他丹田深處的那枚“先天道種”,突然動了。
嗡——
一聲只有葉峰能聽到的低鳴在體內炸響。
那枚灰撲撲的種子,彷彿是被這股入侵的汙穢力量給“激怒”了,又或者是……被“饞”到了。
原本安靜懸浮的種子表面,突然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緊接著,一股霸道絕倫的吸力從那種子內部爆發而出。
這股吸力並不針對葉峰的靈力,而是專門針對那股入侵的詛咒之力。
“滋滋滋——”
葉峰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原本還在他經脈中肆虐、讓他倒黴透頂的陰冷氣息,此刻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的魚群,驚恐地想要逃竄。但那枚種子就像是一個貪婪的黑洞,根本不給它們任何逃跑的機會。
僅僅是三個呼吸的功夫。
體內所有的詛咒之力,被那枚種子吞噬得乾乾淨淨!
不僅如此,那遠在萬里之外的荒人大祭司還在不斷加碼,源源不斷的詛咒力量透過某種神秘的聯絡傳輸過來。
“來多少,吃多少!”
先天道種彷彿發出了歡快的顫鳴。它將這些充滿了怨氣與惡意的力量當成了最頂級的養料,瘋狂地消化、吸收。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
葉峰驚訝地發現,那枚先天道種的頂端,竟然再次竄高了一截。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嫩芽,此刻舒展開來,長出了一片新的葉子。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妖異的血紅色,葉脈之中彷彿流淌著詛咒的紋路,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卻又完全受葉峰掌控的詭異力量。
“這是……”葉峰目瞪口呆。
這枚種子,竟然把詛咒給“消化”了?而且還把它轉化成了自身生長的動力?
隨著這片血色葉片的成型,葉峰感覺自己與那股詛咒力量之間建立了一種奇妙的聯絡。他甚至能隱約感應到,這股力量的源頭在哪裡。
“好傢伙,因禍得福?”葉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來那個躲在暗處施咒的老東西,這次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給我送了一波大禮。”
假以時日,等這片血色葉片完全成熟,這股曾經試圖毀滅他的詛咒之力,將徹底淪為他手中的利劍。到時候,誰敢咒他,他就敢把這股力量十倍百倍地反彈回去!
身體的沉重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通透。
“既然身體沒事了,那就出去透透氣。”
葉峰伸了個懶腰,推門而出。
大鴛府的街道上,今日格外的喧囂。
相比於前幾日的暗流湧動,今天的熱鬧更加直白,更加赤裸。
“讓開讓開!這是天劍門的飛舟,沒長眼睛嗎?”
“哎喲!誰踩了老子的腳?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可是要去參加仙緣大會的!”
葉峰走在街上,只覺得耳邊像是有一千隻鴨子在叫。
放眼望去,原本寬敞的街道此刻被擠得水洩不通。各種奇裝異服的修仙者從四面八方湧入大鴛府,有的揹負長劍,有的騎著異獸,還有的坐著花裡胡哨的飛行法器。
仙緣大會的預熱,已經開始了。
這是大鴛府乃至周邊數個府縣十年一度的盛事。各大宗門會藉此機會廣開山門,招收弟子;各路散修也會趁機交易寶物,互通有無;更有無數想要一步登天的凡人,擠破了腦袋想要來碰碰運氣。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所有人的話題都離不開這四個字。
“聽說了嗎?這次紫陽宗的招徒標準又提高了!非雙靈根不收,而且骨齡不能超過二十歲!”
“切,紫陽宗算什麼?我可是衝著‘靈獸山’來的。聽說只要能馴服他們放出的一階妖獸,就能直接成為外門弟子!”
“得了吧,就你那小身板,還馴服妖獸?別被妖獸當點心吃了!”
葉峰混在人群中,手裡拿著一串剛買的糖葫蘆,一邊啃一邊豎著耳朵聽八卦。
他現在的打扮毫不起眼,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看起來就像是個來看熱鬧的凡人書生。
“看來這次大會,水很深啊。”葉峰心中暗道。
不僅是各大宗門,他還感應到了不少晦澀而強大的氣息隱藏在人群之中。有幾道氣息甚至讓他體內的先天道種都微微震顫了一下,顯然是築基後期甚至更強的存在。
他繼續往前走,穿過熙熙攘攘的主街,來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廣場邊緣。
這裡豎著一塊巨大的玉璧,上面滾動顯示著各大宗門的招收資訊和此次大會的流程安排。
葉峰站在玉璧前,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心中卻在思索著另一件事。
這繁華的背後,藏著太多的危機。
張家雖然暫時退去,但那個眼神陰鷙的老頭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荒人那邊更是動作頻頻,詛咒都用上了,說明他們已經急不可耐。
而這仙緣大會,匯聚瞭如此多的修士和資源,對於那些想要搞事情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塊最肥美的肥肉。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葉峰看著眼前這人聲鼎沸、彷彿盛世一般的景象,心中卻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這哪裡是仙緣大會,這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只要一點火星,就能把整個大鴛府炸上天。”
他咬下一顆山楂,酸甜的口感在口腔中炸開。
“不過,越亂越好。”葉峰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水渾了,才好摸魚。這大鴛府的局勢,也該重新洗牌了。”
正當他準備轉身離去,找個清淨地方繼續打探訊息時,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側後方傳來。
“這位兄臺,我看你骨骼驚奇,印堂發亮,一看就是萬中無一的修仙奇才啊!有沒有興趣瞭解一下我們要飯……哦不,丐幫的獨門秘籍?”
葉峰腳步一頓,轉過頭去。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頭髮亂得像雞窩一樣的老乞丐,正拿著一本破破爛爛的書,滿臉堆笑地攔住了一個年輕的散修。
那老乞丐雖然渾身髒兮兮的,但那雙眼睛卻賊亮賊亮,透著一股子狡黠。
“沒興趣!滾開!”那年輕散修一臉嫌棄地推開老乞丐,大步離去。
老乞丐也不生氣,嘿嘿一笑,轉頭就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當他的目光掃過葉峰時,整個人明顯的愣了一下。
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中,在那一剎那間,竟然爆發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精芒,彷彿看穿了葉峰所有的偽裝。
但僅僅是眨眼的功夫,那抹精芒便消失不見,重新變回了那個猥瑣的老乞丐。
“哎喲,這位公子!”老乞丐湊了上來,手裡那本破書都要懟到葉峰臉上了,“相逢即是緣,我看你面善,這本《絕世乞討指南》……呸,《絕世修仙指南》,就便宜賣給你了!只要十塊靈石,包你築基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