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雲端高臺(1 / 1)
兩日時光,不過白駒過隙。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大鴛府上空的薄霧,沉寂了一夜的巨城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喚醒。與前幾日坊市間的喧囂不同,今日的大鴛府,瀰漫著一種莊重而肅穆的壓抑感。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城市正上空那座遮天蔽日的宏偉建築之上。
那是一座完全懸浮於雲海之中的白玉高臺。
高臺通體由整塊的“浮空石”煉製而成,表面鋪設著溫潤的羊脂白玉,四周雕欄玉砌,瑞獸盤踞。數不清的陣紋在臺底閃爍,吞吐著海量的天地靈氣,將其穩穩託舉在千丈高空。雲霧在臺邊繚繞,仙鶴在周遭盤旋,哪怕只是遠遠望上一眼,也能感受到那股凌駕於凡塵之上的巍峨氣象。
這便是“昇仙臺”,也是此次仙緣大會的核心所在。
地面之上,數以萬計的散修和凡人仰著脖子,眼神中充滿了渴望與敬畏。對於他們而言,那座高臺就是天庭,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聖地。唯有那些手持特製請柬的頂尖勢力代表,才有資格踏上那條由靈力凝聚而成的通天階梯,登臺入座,俯瞰眾生。
葉峰站在人群最前方,手裡捏著那張燙金的紅色請柬。
“呼……”
葉峰吐出一口濁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並不算華貴、甚至有些樸素的青布長衫。在周圍那些錦衣華服、寶光流轉的世家子弟襯托下,他這身打扮確實顯得格格不入,活脫脫一個剛從地裡幹完活進城的農夫。
“看,那是誰?穿成這樣也敢往昇仙臺上走?”
“噓!小聲點!那人手裡拿的可是雲州王府的帖子!聽說就是那個在清河縣種地的葉峰!”
“種地的?雲州王怎麼會看上一個泥腿子?這世道真是變了……”
周圍細碎的議論聲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葉峰充耳不聞。他抬起腳,踏上了那條通往雲端的白玉階梯。
腳掌落下的剎那,一股沉重的壓力陡然降臨。
這階梯並非凡物,名為“問心階”,每一級臺階都設有重力禁制和神魂威壓。實力不足或者心志不堅者,別說登臺,恐怕走到一半就會被壓趴下,當眾出醜。
然而,葉峰的身形卻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步履從容,拾級而上。
一步,兩步,十步……
葉峰走得不快,卻極穩。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宛如一杆刺破蒼穹的標槍。隨著高度的攀升,下方的喧囂聲逐漸遠去,耳邊只剩下獵獵的風聲。
終於,他踏上了最後一級臺階。
視線豁然開朗。
寬闊無比的白玉高臺之上,早已是座無虛席。一張張由靈木雕琢而成的太師椅呈環形排列,每一張椅子後面都豎立著代表各大勢力的旌旗。
正東方,是落雲宗、天雷宗等幾大頂尖宗門的位置,那裡靈氣氤氳,幾位氣息深不可測的長老正閉目養神,身後站著一群氣宇軒昂的親傳弟子。
正西方,則是大鴛府幾大修仙世家的地盤。
葉峰剛一露頭,數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便如同利劍般射了過來。
其中最刺眼、最冰冷的一道,來自前排的一名灰袍老者。
那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一雙鷹隼般的眸子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怨毒與殺機。他死死地盯著葉峰,那眼神彷彿要生啖其肉,渴飲其血。
大鴛府張家長老,張寒山。
自從張烈死在生死臺上,張家與葉峰之間便已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若非顧忌雲州王府的面子,再加上這裡是仙緣大會的現場,張寒山恐怕早就暴起出手,將眼前這個殺孫仇人碎屍萬段了。
除了張家,其餘各大世家和宗門代表投來的目光也並不友善。
鄙夷、輕蔑、好奇、審視……
在這些屹立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龐然大物眼中,葉峰這個名字,代表著“暴發戶”、“鄉巴佬”、“運氣好的螻蟻”。一個靠著種地、抱上了雲州王大腿才勉強爬上來的鄉野村夫,竟然也配與他們平起平坐,同臺議事?
這簡直是對他們身份的羞辱。
“哼。”
一聲冷哼,如同悶雷般在葉峰耳邊炸響。
張寒山並沒有說話,但他身上那股屬於假丹境強者的恐怖威壓,卻凝聚成一股無形的風暴,以此為中心,向著剛登臺的葉峰碾壓而去。
這是下馬威。
也是試探。
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當著全大鴛府修士的面,跪在地上出醜!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不少人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等著看葉峰的笑話。就連那幾位宗門長老,也只是微微睜眼,並未阻止。修仙界實力為尊,若是連這點威壓都扛不住,那便沒有資格站在這裡。
葉峰腳步一頓。
他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胸口一陣發悶,骨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老狗,想壓我?”
葉峰心中冷笑。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動用靈力抵抗。
就在那股威壓即將把他壓垮的剎那,葉峰丹田深處,那枚一直沉寂的“先天道種”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股奇異的波動瞬間流遍全身。
緊接著,葉峰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抬起頭,直視著張寒山那雙殺意沸騰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燦爛、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笑容。然後,他若無其事地邁開步子,迎著那股風暴,硬生生地向前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走得並不艱難,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凌亂半分。那股足以讓普通築基初期修士跪地求饒的威壓,在他面前彷彿變成了虛無的空氣。
“怎麼可能?!”
張寒山瞳孔驟縮,枯瘦的手掌猛地抓緊了椅背,指節發白。
他剛才可是動用了七成威壓!這小子明明只有築基初期的波動,肉身怎麼可能強橫到這種地步?難道他身上帶著什麼能夠無視威壓的異寶?
周圍看戲的眾人也是面露驚色。
“有點門道。”天雷宗的雷烈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這小子的體魄,比一般的妖獸還要硬。”
葉峰無視了眾人的反應,徑直走到代表雲州王府陣營的區域。
那裡空著一張椅子,位置極佳,緊挨著幾大宗門,甚至比張家的位置還要靠前幾分。
葉峰一屁股坐下,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面色鐵青的張寒山身上。
“張長老,你眼睛瞪那麼大幹什麼?是不是這高臺風太大,迷了眼?”葉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年紀大了就在家抱孫子,何必跑出來受罪?哦,對了,我忘了,你孫子已經沒了。”
“豎子!你找死!”
張寒山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怒火,“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周身靈力激盪,身後的座椅瞬間化為齏粉。
“張長老,稍安勿躁。”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
只見萬法閣的玄機子輕輕搖了搖頭,手中摺扇一合,一股柔和的力量憑空生出,將張寒山那狂暴的氣勢不動聲色地按了回去。
“今日乃是仙緣大會,府主大人馬上就到。若是此時動手,壞了規矩,恐怕雲州王那邊,張家也不好交代吧?”
玄機子雖然是在勸架,但話裡話外,卻透著一股對張家的敲打。
張寒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殺意,惡狠狠地瞪了葉峰一眼,重新取出一張椅子坐下。
“好!好得很!”張寒山咬牙切齒,聲音從齒縫中擠出,“葉峰,你最好祈禱這仙緣大會永遠別結束。否則,只要你走出這大鴛府半步,老夫定要將你抽魂煉魄!”
“隨時恭候。”
葉峰聳了聳肩,一臉的不以為意。
他既然敢來,就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就在這時,高臺中央的空間突然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嗡——
一道浩大的光柱從天而降,光柱之中,一名身穿官袍、頭戴高冠的中年男子緩緩浮現。
大鴛府府主,趙元極。
而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名氣息深沉的老者,以及……一個葉峰意想不到的熟人。
錢通!
只不過此刻的錢通,並沒有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商賈錦袍,而是換上了一身幹練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枚代表皇室供奉的腰牌,神情肅穆地跟在府主身後。
當錢通的目光掃過全場,看到大刺刺坐在前排的葉峰時,那雙綠豆眼裡微不可查地閃過一絲笑意,隨後又迅速恢復了嚴肅。
“拜見府主!”
高臺之上,除了幾大宗門的長老只是微微頷首外,其餘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趙元極目光威嚴,環視四周,聲音洪亮:“諸位道友,免禮。”
他走到高臺正中央,大袖一揮。
“十年一期,仙緣再啟。今日,我大鴛府廣開仙門,為我大夏修仙界選拔良才。”
“規矩照舊。第一階段,測靈根,選苗子。第二階段,鬥法奪魁,定資源。”
說到這裡,趙元極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在葉峰身上停留了片刻,接著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不過,今年與往年不同。接雲州王令,鑑於北境戰事吃緊,此次大會,特增設‘秘境試煉’一環!”
“凡結丹境以下修士,皆可報名入內。秘境之中,生死勿論,所得機緣,各憑本事!”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秘境試煉!
這可是往屆從未有過的環節。
各大世家的家主們面面相覷,眼中既有興奮,也有擔憂。秘境代表著機遇,也代表著隕落的風險。
而張寒山聽到這話,原本陰沉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狂喜。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葉峰,就像是盯著一具屍體。
秘境之中,生死勿論。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只要進了秘境,沒有了雲州王府的規矩束縛,他有一百種方法弄死這個泥腿子!
葉峰自然也感受到了這股惡意的目光。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微眯。
“秘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