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捧殺與豪賭(1 / 1)
昇仙臺上,雲氣翻湧。
隨著各方勢力落座,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被一層名為“禮數”的薄紗暫時遮掩。只是那薄紗之下,湧動的暗流比萬丈高空的罡風還要凜冽幾分。
葉峰對於周圍那些或是探究、或是譏諷、亦或是赤裸裸惡意的目光視若無睹。他甚至懶得去分辨哪些是來自張家的死敵,哪些是純粹看熱鬧的牆頭草。他徑直走向高臺最末尾的一個角落。那裡靠近邊緣,罡風頗大,少有人願意在那處吹冷風,卻正合葉峰心意。
他隨手拉過一張紫檀木椅,大馬金刀地坐下,順手從儲物戒中摸出一把不知何時炒制的瓜子,一邊磕著,一邊眯眼打量著高臺中央的動靜。
“這昇仙臺造價不菲,光是腳下這塊浮空石,怕是就得掏空半個清河縣的家底。”葉峰心中暗自盤算。他今日來此,除了那是被那張請柬架上來的之外,更有兩個極其務實的目的。
其一,自然是那所謂的上古秘境。既然名為秘境,其中定然少不了天地靈物。他那“先天道種”便是個無底洞,光靠種地,雖然穩妥,但想要將其餵飽,讓其生根發芽,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唯有這種上古遺留的寶地,才可能有那等高品質的“肥料”。
其二,便是為了這護村大陣的材料。魯公池那個瘋子列出的清單,有一半材料在清河縣那種小地方根本見不著影。但這昇仙臺上坐著的,可是整個大鴛府最有權勢、最富有的那撥人。他們手裡的存貨,指不定就能湊齊大陣所需。
“若是能不用靈石買,那是最好不過了。”葉峰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神在那些珠光寶氣的家主、長老身上掃來掃去,活像個正在挑選肥羊的屠夫。
此時,高臺中央的過場話終於說完了。大鴛府府主趙元極簡單講了幾句場面話,便宣佈進入“切磋助興”的環節。
按照往年慣例,這環節通常是各家小輩上去露露臉,點到為止,博個彩頭。
然而,趙元極的話音剛落,屁股還沒坐熱,一道灰色的身影便如同蒼鷹般從座位上彈起。
張寒山。
這位張家的長老,此刻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陰鷙與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熱絡、甚至可以說是諂媚的笑容。他快步走到高臺中央,先是向著府主和幾大宗門長老拱手行禮,隨後轉過身,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角落裡正在嗑瓜子的葉峰身上。
“諸位道友!”張寒山氣沉丹田,聲音洪亮如鍾,傳遍了整個昇仙臺,“今日盛會,群英薈萃。但我大鴛府近來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少年英雄,老夫若是不向大家引薦一番,實在是對不住這位天才的威名!”
全場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張寒山的手指,看向了那個角落。
葉峰動作一頓,手裡的一顆瓜子懸在半空。
“這老狗,要咬人了。”葉峰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把那顆瓜子扔進嘴裡,脆生生地嚼了。
張寒山見狀,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這位,便是清河縣葉家村的葉峰,葉村長!諸位莫要看他年輕,更莫要看他只是一介村長。此子手段通天,戰力超群!就在不久前,他憑藉一己之力,硬是擋住了北方荒人的鐵蹄,更是在煉氣期時,便能越階斬殺築基修士!”
“什麼?煉氣斬築基?”
“這怎麼可能?吹牛的吧?”
“荒人鐵蹄?那不是夏龍衛的功勞嗎?”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譁然之聲。
張寒山根本不給眾人思考的時間,繼續高聲吹捧:“葉村長不僅修為高深,那一手種田的本事更是奪天地造化!據說他種出的靈米,連雲州王府都讚不絕口。如此文武雙全、驚才絕豔的人物,實乃我大鴛府百年難遇的麒麟兒啊!”
這番話,說得那是天花亂墜,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恐怕真以為張寒山是葉峰的忘年交,是在真心實意地提攜後輩。
但葉峰聽在耳裡,卻只覺得一陣惡寒。
捧殺。
這是赤裸裸的捧殺。
把他架在火上烤,把他吹捧到天上,讓他成為眾矢之的。一旦他待會兒表現出半點怯懦或實力不濟,立刻就會從雲端跌落泥潭,成為全大鴛府的笑柄。
果然,隨著張寒山的話音落下,不少原本對葉峰不屑一顧的世家子弟,此刻眼中都露出了嫉妒與不服的神色。更有幾位宗門親傳弟子,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似乎躍躍欲試,想要稱量一下這個“麒麟兒”的斤兩。
“張長老過獎了。”葉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終於開口,聲音平淡,“我不過是個種地的,運氣好點罷了。當不得如此謬讚。”
“葉村長太謙虛了!”張寒山哈哈大笑,話鋒陡然一轉,圖窮匕見,“既然是少年英雄,今日這仙緣大會,豈能沒有葉村長的風采?恰好,我張家前些日子在深山中,僥倖捕獲了一頭罕見的異種妖獸。此獸兇猛異常,尋常修士根本近不得身。老夫正愁無人能馴服此獸,今日見到葉村長,才知是天意!”
張寒山向著身後一揮手:“來人!把那孽畜帶上來!”
“轟隆隆——”
一陣沉重的車輪滾動聲響起。
只見四名身材魁梧的力士,赤著上身,合力推著一個巨大的黑鐵籠子走上了高臺。那籠子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鎮壓符籙,每一根欄杆都有兒臂粗細,上面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籠子剛一停穩,一股暴虐至極的腥風便從裡面席捲而出。
“吼——!!!”
一聲如同金石摩擦的咆哮聲炸響,震得離得近的幾名修士耳膜生疼。
透過欄杆的縫隙,眾人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怪物。
那是一頭直立起來足有丈許高的巨熊。它通體覆蓋著一層厚重的黑色巖甲,那些巖甲並非後天穿戴,而是從它血肉中生長出來的。而在巖甲的縫隙間,流淌著如同岩漿般赤紅的紋路。最恐怖的是它的雙掌,寬大如磨盤,指甲長達尺許,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
“二階後期妖獸,熔岩鐵甲熊!”有人認出了這怪物的來歷,失聲驚呼,“而且看這體型和氣息,怕是變異種,離三階妖王也只差臨門一腳了!”
二階後期,那可是相當於築基後期的大高手!再加上妖獸皮糙肉厚,這頭熊的戰力,足以橫掃同階人類修士!
張寒山指著籠子裡的巨熊,看著葉峰,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起來:“葉村長,此獸野性難馴,老夫想借此盛會,請葉村長下場,與這頭畜生鬥上一鬥。也好讓在座的各位同道,開開眼界,見識一下葉村長的絕世風采!不知葉村長,敢是不敢?”
這是一道送命題。
若是答應,面對這頭變異的熔岩鐵甲熊,哪怕是築基後期修士也得脫層皮,稍有不慎就是葬身熊腹。
若是不答應,剛才被張寒山捧得那麼高,現在立刻就會摔得粉碎,以後在大鴛府再也抬不起頭來。
葉峰看著那頭正在瘋狂撞擊籠子的巨熊,眉頭微微一挑。
“張長老,你這是想讓我去送死啊。”葉峰直言不諱。
“哎!葉村長何出此言?”張寒山假意嗔怪,“老夫這是給你揚名的機會!當然,既然是切磋,自然要有彩頭。老夫也不讓葉村長白白出力。”
張寒山說著,手掌在儲物戒上一抹。
“鏘——”
一聲清越的刀鳴。
一柄通體金黃、刀背上鑲嵌著九個圓環的大刀出現在他手中。這刀一出,周圍的靈氣頓時躁動起來,刀身上散發出的寶光,竟將正午的陽光都比了下去。
“上品靈器,九環金鋒刀!”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貪婪的吸氣聲。
上品靈器,對於築基期修士來說,更是足以當作傳家寶的存在!
“只要葉村長能贏了這頭畜生,這把刀,就是你的!”張寒山將大刀重重地插在白玉地面上,入石三分,“除此之外,這頭熊的屍體材料,也全歸你!”
葉峰看著那把刀,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上品靈器……確實是好東西。但這還不夠。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依舊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張寒山。
“怎麼?葉村長看不上這把刀?”張寒山眉頭一皺。
“倒不是看不上。”葉峰慢悠悠地說道,“只是覺得,張長老既然要玩,不如玩大點。光你一家出彩頭,多沒意思?”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早就看葉峰不順眼的勢力,心思頓時活絡了起來。
在他們看來,葉峰這就是在虛張聲勢。一個靠著運氣和外物上位的鄉巴佬,怎麼可能打得過那頭狂暴的變異巨熊?這分明就是必死之局!
既然是必贏的賭局,為什麼不跟?還能順便踩上一腳,討好張家,何樂而不為?
“葉村長好氣魄!”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天雷宗雷烈站了出來。他大手一揮,三個玉瓶飛向高臺中央,落在張寒山那把刀旁邊。
“既然葉村長想玩大的,我天雷宗奉陪!這是三瓶‘雷骨丹’,乃是淬鍊肉身的極品丹藥。若是你贏了,拿去!若是輸了……嘿嘿,那就留著下輩子用吧!”
有人帶頭,場面頓時控制不住了。
“我趙家也來湊湊熱鬧!這塊‘星辰鐵’,重達百斤,乃是煉製飛劍的絕佳材料!”
“算我一個!這張‘神行千里符’,乃是保命利器!”
“我出五萬靈石!”
“我出一株五百年份的血靈芝!”
一時間,高臺之上寶光沖天。
那些平日裡摳摳搜搜的家主、長老們,此刻就像是瘋了一樣,爭先恐後地掏出自己的寶貝。丹藥、礦石、符籙、靈草……五花八門的寶物在張寒山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們篤定葉峰會輸。
或者說,他們篤定葉峰會死。
這是一場針對葉峰的豪賭,也是一場瓜分葉峰氣運的狂歡。
張寒山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寶物,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他轉頭看向葉峰,眼中滿是戲謔與殘忍:“葉村長,這彩頭,夠了嗎?若是還不夠,老夫可以再加!”
葉峰終於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那頭咆哮的巨熊,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一堆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