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玩意兒,比菜刀好使(1 / 1)
林柚被張姨拉著上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
滿頭銀髮的老人,佝僂著坐在床邊,懷裡抱著箇舊相框,手指一遍遍摩挲著相片上那張模糊的臉。
她心裡那點“奸商心態”動搖了那麼一下下。
胡奶奶顫巍巍地從床頭櫃裡摸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把老式剪刀。
鋼口很好,保養得不錯,刀刃上一點鏽跡都沒有,一看就是被人珍惜地使用了幾十年。
“這個……換你的藥。”老人的聲音乾澀,像風吹過枯葉。
林柚愣了愣,把基礎版療愈包輕輕放在老人手心裡,沒提交換的事。
“胡奶奶,您拿著。晚上害怕的時候就握緊它,想想開心的事。”
老人低頭看著手裡寒酸的、印著褪色紅十字的無紡布袋,手指摩挲著粗糙的布料,忽然抬起頭,把剪刀塞回林柚手裡。
那雙乾枯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孩子,你拿著。”老人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防身……我老了,用不上這個。你的藥……給我個念想就行。”
林柚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她還是收下了那把剪刀。
趁老人不注意,又悄悄往她枕頭邊多放了一小包自己省下來的餅乾。
後來的事,有點超出林柚的預料。
胡奶奶像變了一個人,不,不是變了一個人,是變回了一個人。
她開始出門了,開始在樓道里慢慢走動了,開始跟人打招呼了。
最重要的是,每次見到林柚,胡奶奶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就會綻開一個過分慈祥的笑容,然後顫巍巍地從口袋裡往外掏東西。
一把受潮的瓜子,兩顆快化掉的水果糖,半包不知道藏了多久的蘇打餅乾。
“孩子,拿著,拿著。”
胡奶奶把東西往林柚手裡塞,眼裡滿是那種看親孫女才有的光,好像林柚不是來幫她的人,而是需要被她投餵的、餓了三天的可憐崽。
林柚捧著那幾顆黏糊糊的糖,看著胡奶奶心滿意足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靠著這幾單“開業酬賓”,林柚用幾乎為零的成本,一撮鹽、幾片維C、幾個超市贈品袋,換來了實打實的生存物資:
一小盒高熱量的巧克力,關鍵時刻能頂一頓飯。幾包女性急需的衛生用品,在交易市場上屬於硬通貨。
一瓶寶貴的飲用水,還有一把老剪刀,刀刃鋒利,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比之前生鏽的水果刀靠譜多了。
林柚還用省下來的一點食物,從李銘那裡換到了探測器的升級服務。
李銘頂著雞窩頭,花了半小時搗鼓那堆破爛零件,最後把一個振動模組焊了上去。
現在那個醜東西不僅能“滴滴”響,還能別在腰上嗡嗡震,預警範圍擴大到了十五米。
“資料採集頻率提升了40%,訊號解析度最佳化了22%。”李銘推著眼鏡,遞還探測器。
“後續如果有新材料,還可以繼續迭代。建議你建立物資投入產出模型,量化評估生存資源的邊際效用。”
林柚聽不太懂,但大為震撼,鄭重其事地點頭:
“謝謝李哥,我一定好好學習。”
回到202,她把新收穫一樣一樣清點好,鎖進櫃子最深處。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風聲嗚咽,夾雜著遠處若有若無的嘶鳴。
那個聲音比前一天更近了一些,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試探著這棟樓的邊界。
林柚握了握舊剪刀,冰涼的觸感讓她定了定神。
新手保護期,還剩二十四小時。
而她的“平安療愈包”生意,才剛剛鋪開第一條銷售渠道。
客戶名單上有了曉雯、吳大叔、胡奶奶,潛在客戶群裡有趙強那幫人、張姨的關係網、李銘這種技術流。
林柚低頭看了看筆記本上亂七八糟的記錄,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濃稠的黑暗,忽然想起曉雯那句押韻的話:
“窗外夜色濃,心裡咚咚咚……”
林柚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吧,至少她的客戶們,精神狀態都很飽滿。
至於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
一樓102。
劉建國蹲在地上,盯著手裡那兩個鍋蓋發呆。
不鏽鋼的,用了十幾年,邊角都磕得坑坑窪窪。
老婆還在的時候,天天唸叨讓他換新的,說這鍋蓋“比你的臉還老”。
現在老婆不在了。
鍋蓋還在。
外面又傳來那種聲音。吱吱的,尖細的,像老鼠叫,但比老鼠大得多。
劉建國往牆角縮了縮。
他今年五十八,退休三年,唯一的愛好是晚飯後去廣場看人下棋。
末日前幹過最刺激的事,是跟旅行團爬過一次泰山,回來躺了三天。
打怪物?
開什麼玩笑。
門板忽然被撞了一下。
“咚!”
劉建國手裡的鍋蓋差點掉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扇門,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又是“咚”的一聲。
門板上出現一道裂縫。
劉建國的腦子一片空白。
然後,他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決定——
劉建國站起來,舉起鍋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敲了一下。
“鐺——!!!”
那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開,震得他自己耳朵都嗡了一下。
門外安靜了。
劉建國愣住了。
他盯著那扇門,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門外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但沒再撞門。
劉建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鍋蓋,又看了看門板。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出來——
它們……怕這個?
他猶豫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鐺!”
這回故意敲得長一點,拖著尾音。
門外傳來一陣慌亂的抓撓聲,然後是窸窸窣窣遠去的動靜。
劉建國瞪大了眼睛。
真的有用?!
他忽然來勁了。
兩隻鍋蓋同時舉起,一下一下敲起來:
“鐺鐺——鐺——鐺鐺鐺——!”
那聲音毫無節奏,純粹就是亂敲,但門外的動靜越來越大。不是進攻,是逃跑。
窸窸窣窣,吱吱亂叫,越來越遠。
劉建國敲得更起勁了,敲著敲著,嘴忽然也跟著動起來:
“鐺鐺鐺——咚——叫你丫來——鐺鐺鐺——嚇死你大爺——!”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喊什麼,就是跟著節奏瞎嚷嚷。
門外徹底安靜了。
劉建國停下來,大口喘氣。
耳朵還在嗡嗡響,手也酸了,但他盯著那扇門,忽然笑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鍋蓋,摸了摸坑坑窪窪的邊緣。
老婆唸叨了十幾年讓他換。
現在好了。
不換了。
這玩意兒,比菜刀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