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腕（1 / 1）
接下來的幾天，江謙每天準時出現在片場。
第一天，他一條過了三場戲。
劉導演盯著監視器，沉默了半天，只說了兩個字：“繼續。”
第二天，他拍了一場情緒爆發的重頭戲，角色發現被朋友背叛，從不敢相信到憤怒再到心寒，三層情緒轉換，沒有臺詞，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拍完之後，全場安靜了五秒鐘。劉導演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後說：“過了。”
第三天，劇組裡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蘇逸不再冷言冷語，偶爾還會湊過來看他演戲。
那個角落裡的女生主動給他遞水說：“你演得真好。”
連燈光師都說：“我打了十年光，沒見過誰的臉這麼上鏡。”
第四天，最後一場戲。
江謙到片場的時候，感覺氣氛不太對。
工作人員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化妝間的門關著，門口站著一個戴耳麥的助理模樣的男人。
魏導急匆匆走過來，壓低聲音：“江先生，今天來了個腕兒。”
江謙挑眉：“誰？”
“何冠辰。”魏導的表情有點微妙，“二線，演過幾部熱播劇的男二，粉絲不少，他跟公司老闆有點關係，今天來客串一場戲，本來他的戲份只有兩場，但你加戲之後，他的戲份被壓縮了，他心裡不舒服。”
江謙沒說話。
魏導嘆了口氣：“你待會兒別跟他起衝突。他這個人脾氣大，但戲還是可以的。你拍完今天就算殺青了，沒必要……”
“魏導。”江謙打斷他，“他戲份被壓縮，是劉導的決定，不是我的。”
魏導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化妝間的門開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出來。
三十出頭，長相端正，眉眼間帶著一種桀驁和自信。
他身後跟著助理，手裡拿著劇本和水杯。
何冠辰掃了一眼走廊，目光落在江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問旁邊的助理：“這人誰啊？”
助理小聲說了幾句。
何冠辰笑了，笑得很輕：“哦，就是那個網紅？”
他轉身走了，沒再看江謙一眼。
江謙表情沒變，進了化妝間。
上午的拍攝很順利。
江謙的最後一場戲是一條過，劉導演難得露出了一個不算笑容的笑容：“殺青了，回去等通知，後期如果有補拍再聯絡你。”
江謙點頭，正準備走，何冠辰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劇本。
“你就是江謙？”
“是。”
“聽說你加了不少戲？”何冠辰翻著劇本，語氣輕飄飄的，“本來我那兩場戲是連著的，現在被拆開了，中間插了你的一場。”
江謙看著他：“那是劉導的安排。”
何冠辰合上劇本，笑了：“劉導的安排？也是，你現在紅嘛，網上幾百萬播放量，節目收視率全靠你撐著，加戲應該的，應該的。”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停下手裡的事，偷偷往這邊看。
蘇逸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水杯，表情緊張。
江謙看著何冠辰，沒說話。
何冠辰見他不接話，又笑了：“不過話說回來，演戲這個東西，不是有熱度就能演的，我演了十年，什麼苦都吃過，一場戲拍幾十條也是常有的事，你一條過，是挺厲害，但……”
“何老師。”江謙打斷他。
何冠辰愣了一下：“嗯？”
“你那兩場戲，我看了劇本。”
何冠辰的笑容凝固了：“你看我劇本幹什麼？”
“劉導讓我看的。”
江謙語氣平靜：“他說我的角色跟你的角色有情緒上的呼應，讓我瞭解一下你的戲份，好接住你的情緒。”
何冠辰的表情變了變，但很快恢復：“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江謙頓了頓。
“你那兩場戲，我能演得比你好。”
全場安靜了。
何冠辰的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江謙看了好幾秒，忍著怒火笑道：“你演我的戲？你知道我那個角色是什麼層次嗎？你知道我為了這個角色準備了多久嗎？你一個……”
劉導演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對講機，看著兩個人。
“冠辰，你的戲準備好了嗎？”
何冠辰回過神，瞪了江謙一眼，轉身走了。
劉導演看了江謙一眼，沒說什麼，跟了上去。
江謙站在原地，蘇逸湊過來，小聲說：“你也太猛了，敢跟他這麼說話？他在圈裡混了十年，你才拍四天戲。”
江謙看了他一眼：“我說的是實話。”
蘇逸愣住了。
下午，何冠辰的第一場戲開拍。
場景是一間辦公室，他的角色發現被合作伙伴出賣，需要從平靜到爆發再到隱忍。
劉導演喊了開始，何冠辰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桌上的檔案，表情慢慢變化。
眉頭皺起來，呼吸變重，手指攥緊檔案，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
“停！”
劉導演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情緒不對，你爆發得太早了，前面平靜的鋪墊不夠。”
何冠辰深吸一口氣：“再來。”
第二次，他這次壓著演，平靜的部分拉長了，但爆發的時候力度不夠，像是憋了很久的氣沒放出來。
“停！爆發不夠，觀眾感受不到你的憤怒。”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何冠辰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演了五遍，劉導演都不滿意。
片場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工作人員不敢出聲，蘇逸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
第六次開拍前，劉導演放下對講機，站起來，走到何冠辰面前：“你知道你問題在哪嗎？”
何冠辰臉色不太好看：“哪？”
“你在演憤怒。”劉導演看著他，“你不是憤怒本身，你在做憤怒的表情、，憤怒的動作，但你的眼睛裡沒有憤怒。”
何冠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劉導演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謙：“江謙，你來給他示範一下。”
全場安靜了。
何冠辰的臉漲得通紅：“劉導，你讓一個網紅給我示範？”
劉導演沒理他，對江謙說：“就那場戲，你坐那兒，不用臺詞，就演憤怒。”
江謙沉默了兩秒，然後走過去，坐在辦公桌前。
劉導演拿起對講機：“開始。”
江謙坐在椅子上，沒有馬上進入狀態。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檔案，手指輕輕搭在紙面上，像在閱讀。
然後他的眉頭慢慢皺起來，不是突然皺的，是一點一點收緊的。
呼吸變了，從平穩變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
他沒有猛地站起來，而是一點一點直起腰，像一座火山在內部積蓄壓力。
最後，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他不是在演憤怒，他就是憤怒本身！
那種憤怒不是爆發出來的，是壓不住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
他的眼睛裡有火，但那火燒的不是別人，是他自己。
全場安靜了。
何冠辰站在一旁，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
他在這個圈子裡待了十年，見過好演員，見過天才，但他沒見過這樣的人！
一個拍了四天戲的網紅，坐在那裡，什麼都沒說，就把憤怒演到了骨子裡。
劉導演放下對講機，看著何冠辰：“你現在知道差距了嗎？”
何冠辰沒說話。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他在自我懷疑。
他演了十年戲，以為自己是實力派，以為自己的演技經得起考驗。
但江謙坐在那裡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十年白演了。
江謙站起來，走到何冠辰面前，語氣平靜：“我不是想讓你難堪。”
何冠辰看著他。
江謙繼續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演戲這件事，不看資歷，看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