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赤腳大夫（1 / 1）
沈溪搖搖頭，“不用了。”
緩步走出沉沉夜色。
眾人見她現身，立刻七嘴八舌開口，“小溪，你看眼下這般處境……”
“我明白你們的心思。”沈溪冷聲截斷話語，目光淡淡掃過人群，特別是剛剛埋怨她的那幾個人的臉上。
他們臉上微微有不自在。
“留山或是回村皆是你們的自由，我沒有圈著你們。但要我御蜂守村口……不好意思，不行。”
人群中一名男子開口，“自打進山，我們事事聽從你的安排，處處受你管束。如今無奈之下回村，你是不是認為這是背叛，對我們心生不滿了？”
他刻意頓住，一眾村民默然低頭，盡數預設這番說辭。
沈溪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嗤笑。
她盡力相護，到頭來，竟被視作喜歡掌控、獨斷專行。
“我們絕非背棄，往後依舊聽你差遣，你就別拿不管我們威脅了好嗎？”
人群裡，不知是誰在輕聲附和他的話。
有了一聲，便有了第二聲，第三聲……
沈溪聽著紛雜聲響，漠然開口，“說完了？”
“是。”
“那輪到我了。”
“你講。”
沈溪平視眾人，語調輕緩，卻字字沉重，“第一，我統籌安排諸事，從未索取分毫回報，這點，諸位可有反駁的？”
全場死寂，無人應聲。
“第二，數次山匪來犯，是我御蜂配合護住整座山林，保下你們性命，沒錯吧。”
眾人依舊緘默，不少人羞愧垂首。
他們心知沈溪的恩情，卻私心作祟，極易被流言挑唆，滿心怨懟。
沈溪看透這般涼薄人性，可不會一味體諒包容。
“其實你們心裡都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只是隨波逐流慣了，喜歡跟風罷了。
算了，我不想再多言。想走的儘管走，你們可以自己在村口設崗哨、鳴鑼示警，不必一邊不服我一邊還要依仗我的蜂群。”
“依諸位所願，從今往後，還你們全然自由。”
沈溪轉身欲離開，下一瞬，一隻溫熱的手輕輕牽住了她。
沈溪回頭。
卻見張嬸子立在她身後半步，面色凜然。
她衝她寬慰點頭，然後看向剛剛附和的村民們，“驟雨突降，屋舍傾塌，你們沒了遮風擋雨的地方想要回村，情理自然。
但你們不該言語涼薄，把沈溪往日傾盡全力的相助之恩說成是對你們的掌控。”
張嬸子的話說完，還是有不少人站在沈溪的身邊。
幫她說話。
“就是，你們要走就走，這麼說沈溪做什麼？”
“沈溪，別聽他們的，我們都記著你的恩情呢。”
局面一時呈兩面。
一部分人想下山，但道德綁架想逼著沈溪繼續無償護佑全村。
一 部分人感念沈溪救命之恩，心有良知，堅決站在她這邊，不肯忘恩負義。
沈溪剛涼下去的心又暖了暖。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忘恩負義之輩的。
有人走到沈溪面前，語氣帶著哀求，“小溪，這麼冷的天兒，我們家沒了，房子和暖和的被褥也沒了，山裡沒我的容生之地 。
我想先回村住幾天，等屋子蓋好後再回來，你看可以嗎？”
沈溪看著女人。
點頭，“當然可以，繡蓮姐，你身體本就不是很好，快帶二虎子回去吧，等等……你們家的褥子全溼了，你回去怎麼辦？”
林繡蓮面上為難。
早知如此，上次她就不該回去把厚衣服全部拿上來了。
沈溪想了想，“繡蓮姐，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去我們家打地鋪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家有個放藥材的房間，雖然狹小了些，但勝在能遮風擋雨，我們家也有乾爽的被褥。”
林繡蓮和從前的於家門對門，原身在於家多受磋磨，她常出手相助。
念著這份恩情，沈溪樂意對她施以援手。
林繡蓮差點對沈溪跪下了。
感激不已。
她兒子二虎子對著沈溪深深鞠躬，“謝謝嬸子。”
林繡蓮糾正他，“以後叫沈姨。”
二虎子聽話改口，“謝謝沈姨。”
沈溪笑了笑，摸摸他的腦袋，“你們先上去。”
林繡蓮謝過沈溪，然後才帶著二虎子走向小道。
接下來，陳家和吳家也收留了好幾個孤寡或者帶著孩子的婦人。
那些叫嚷著要走的，被沈溪和張嬸子一席話說的沒了面子。
他們也不好意思求沈溪收留了，便帶著家人紛紛下山。
“我就不信咱們這麼多大老爺們少了沈溪的保護還能死在村裡。”
“就是，再說了，這麼大的一場雨，咱們的家被毀了，難道山匪的家就沒被毀？他們肯定沒時間出來搶劫殺人了。”
他們抱著僥倖的心理回了村。
還有一小半是不願意離開的，他們藉著那幾堆火烤乾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張家，沈家，陳家，吳家……幾家人家裡打地鋪。
陳禾是半夜把赤腳大夫找來的。
於富貴果然是受了內傷，赤腳大夫直接用刀給割了個口子，流出淤血。
於母在一旁看得哭暈過去好幾次。
林婉更是站得兩步遠，根本不敢靠近。
摁著於富貴的，只有沈溪和阿碌。
動刀的大半時間於富貴都是清醒的。
他一直看著沈溪。
不說話，就那麼深深的凝視著。
“你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沈溪終於忍不住了，狠狠威脅了一句。
於富貴這才閉上了眼。
“淤血都流出來了，但他身體受損，會留下很大的後遺症，至於具體到底是什麼樣的後遺症，我還不能保證。”
“能活下來就好，謝謝大夫。”
沈溪又讓大夫去看了其他人。
但凡是留在山裡的，受了傷的，這一晚都得到了大夫的很好治療。
大夫的出診費，也是沈溪一個人全包了。
整整十兩……
沈溪肉疼。
但想到那麼多人的命算是保住了，也值得了。
大夫臨走前看著他們這座山，眼珠子轉了又轉，“你們……一直都在山裡？不怕土匪攻山嗎？”
沈溪淡然道，“我們有秘密武器，保證土匪進不來，除非自然，否則我們死不了。”
聽沈溪說的這麼肯定，赤腳大夫心裡的想法更濃烈了。
他微微咬唇，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那……那我能來嗎？我們家就我和老婆子兩個人，我們很聽話，不會打擾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