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跟爸爸回軍區(1 / 1)
衣衣只感覺爸爸抱著她在走路。
她知道,爸爸好厲害。
是不會讓二爺爺抓住抽血了!
衣衣抬頭,想要請求爸爸,給自己找一塊牌牌寫名字。
“爸爸……”
可她剛開口,只感覺胃裡一陣翻騰,鮮血再次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陸江成胸口衣衫。
好疼!
“你怎麼了?!”
陸江成一把掏出懷中小東西想要檢視。
可卻發現,手裡的衣衣腦袋瓜耷拉著,渾身無力已經徹底暈了過去。
可憐的小模樣讓他心口猛地一顫,想到剛才這孩子說的,等自己死了之類的話。
陸江成來不及多想,大聲吩咐,“回軍區!”
……
衣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耳邊好像有好多人在說話。
是爸爸來了,爸爸要被抓住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拉住身邊的大手,
“爸爸走呀,不抓!”
幼崽大口喘息,瞳孔擴散閃動,大口喘著粗氣,顯然是嚇壞了。
陸昌明的手被小手抓著,能感受到她緊張的情緒。
他輕聲安慰,“沒事,這是在軍區醫院,他們不會來。”
衣衣終於想起,自己已經跟著爸爸走了。
徹底離開二爺爺家了。
她撲閃著大眼睛看,發現周圍除了爸爸還有幾個阿姨。
只是阿姨為什麼皺著眉頭看自己呢?
是嫌棄自己髒嗎?
衣衣抬著小手比劃,想要拉住自己單薄的衣服,“衣衣會洗乾淨,不髒髒。”
隨即又小心翼翼去拉陸江成的手,“爸爸,衣衣不去豬圈了是嗎?”
不太敢相信的小奶聲微顫,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神讓陸江成內心最深處的感情開始翻湧。
他笨拙抬手拍拍衣衣臉蛋兒,“不回,就在這。”
懂事的衣衣讓旁邊兩個醫生還有幾個護士心裡更難受了。
有人忍不住的低沉暗罵:“這到底是那個王八蛋乾的,這麼小的孩子身上竟給打的沒一塊好肉!”
護士拿了藥膏過來想給衣衣上藥,可衣衣看到護士穿的很像二爺爺帶來的人,以為又要抽血,內心恐懼頓時爆棚。
嚇得瞬間將腦袋瓜埋進了被子裡,“不要,不抽了,沒血了,衣衣沒有了……”
護士頓住,瞬間溼了眼眶,“傷害孩子的人應該下地獄啊!這麼小個孩子身體裡的血都快掏空了!”
就連一向穩重的醫生都紅了眼眶,“真是畜生!這孩子但凡晚一點來恐怕就……”
醫生滿眼痛心的搖頭,隨即小聲對陸江成道:
“陸團長,這孩子得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血液病症,目前我們國內的醫療水平,是沒有能力治好的,所以你……要有心理準備。”
陸江成臉色陰沉到了谷底,抽乾血,滿身傷,每一句話都如刀般扎著心臟。
想到自己身體裡罕見的血液,他第一次有了愧疚。
是因為他,連累了這個可憐的孩子。
陸江成攥著被子的手青筋凸起。
他小心拉開被子,讓顫巍巍的小人兒露出了頭。
“爸爸,衣衣會乖的,今天,今天就不抽了吧。”
小幼崽聲音都帶了哭腔,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陸江成看。
陸江成眉心緊蹙,安撫著拍她腦袋瓜,“放心,她們都是醫生護士,是來給你看病的。”
衣衣聽爸爸的話,這才鬆了口氣,“信爸爸。”
垂眸望著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看的衣衣。
陸江成內心複雜,不知道要怎麼接受這一天來的變故。
衣衣看他看自己,趕緊咧開小嘴笑,想要給爸爸看到自己美好的一面。
“衣衣要被埋進土裡了,衣衣不怕,爸爸給衣衣立牌牌好不好。”
醫生已經別過頭偷偷抹眼淚,不敢再看一眼可憐的孩子。
陸江成喉嚨像是堵了快大石頭般難受。
心裡說不上的疼痛讓他焦躁難忍。
報了仇,多了女兒。
可受了這麼多苦的女兒,卻馬上又要離開。
血液裡一直壓抑的親情此刻再次開始鬆動。
他要補償這個孩子。
補償自己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
一個念頭奔騰。
他不能讓這孩子死!
不能!
一把抱起衣衣轉身就走。
身後是醫生焦急的提醒,“陸團長小心,這孩子身上的傷也很重!”
衣衣小臉無力靠在爸爸肩頭。
看著眼前略過的一切,她深吸一口氣呼吸著從未有過的新鮮,
“爸爸呀,你帶衣衣埋土裡嗎?”
埋進土裡之前還能見到爸爸。
她好開心。
陸江成的腳步猛地一頓,隱忍的疼痛讓他呼吸有些憋悶。
他沒接這個話茬,而是問道:“你媽媽呢?她不管你?”
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會被送到陸昌明這個畜生手裡?
衣衣軟綿綿哼了聲,“媽媽不見了,衣衣沒見過媽媽。”
“沒見過?”陸江成心口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她生下你就……”
死了?
他沒把那個字說出口,怕小孩子聽到難受。
趕緊甩了甩頭,想把那種陌生的抽痛感剝離。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乾澀,“你媽媽……埋在哪兒,知道嗎?”
衣衣皺起小小的眉頭,不解地看著他,“媽媽沒有埋進土裡呀。”
她努力地回憶著,那些記憶很模糊,還帶著疼。
“舅舅說,媽媽是壞女人,她瘋了,跑掉了。”
“舅舅還說,爸爸沒出息,不要衣衣了。”
“舅舅讓衣衣快點死掉,他就能拿好多錢……”
後面的話,衣衣說得斷斷續續,因為好多她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有個舅舅,後來她被送到了二爺爺家,再就是無盡的飢餓和捱打。
陸江成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陣陣地發緊。
未婚生子,瘋了,跑了……
在這個年代,一個女人獨自面對這些,下場可想而知。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陸江成揣好衣衣剛踏出醫院大門,帶兵正在等候的兩人趕忙迎了上來。
是陸江成最信任的兩個戰友,也是兄弟。
“團長,怎麼樣?那倆老鱉孫認慫了沒?”
“家產要回來了?”
陸江成沒理會,徑直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
還有好多事情要處理,他沒時間解釋太多。
身後兩個戰友對視一眼,趕緊又追了上來。
“團長放心!沒要回來咱明天再去!哥幾個陪你,非扒那兩個老不要臉的一層皮不可!”
“他家情況我們都查清楚了,一個兒子在縣委當司機,一個女兒在市委書記身邊做秘書,仗著他們,陸昌明夫婦這些年在村裡也是極其囂張,做了不少惡事,
不過沒事,沒什麼了不起,有你帶著我們,咱照樣幹!”
兩人話音未落,視線猛地就跟陸江成懷裡探出的小腦袋對上了。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著他們。
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嘴巴越張越大,指著陸江成的手指頭都在抖。
“團長……你,你懷裡……”
“你懷裡揣的……是個啥玩意兒?!”
陸江成面無表情地擋在路中間,兩個咋咋呼呼的戰友瞬間噤聲。
他動了動薄唇,吐出三個字,
“我女兒。”
懷裡的衣衣配合地從軍大衣裡探出小手,軟軟地揮了揮,“叔叔們好。”
這話跟炸雷一樣!
所有人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兩人指著陸江成的手指都在哆嗦,
“團長!你你你……你啥時候結的婚?!”
“不是,報仇的事兒還沒完呢,怎麼就,就多個女兒?!”
陸江成懶得跟他們廢話,邁開長腿就要走,“讓你們清的空地,弄好了?”
其中一人下意識點頭,還想再問,陸江成已經抱著孩子走遠了,只留給他們一個冷硬的背影。
回到住處,陸江成洗了熱毛巾想要給衣衣擦臉。
那雙在戰場上殺伐果斷沾滿鮮血的大手,此刻卻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衣衣那張黑乎乎的小臉,竟有些無從下手。
他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這個看起來一碰就碎的小東西給弄疼了。
衣衣看見爸爸舉著毛巾,一臉為難。
爸爸要給她擦臉呀!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咧開小嘴,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主動挪了挪小屁股湊過去,
“爸爸好好,衣衣自己來!”
說著,她一頭扎進陸江成寬厚的大手裡,小屁股一撅,吭哧吭哧地用自己的小臉蛋在毛巾上使勁蹭。
“擦呀,擦乾淨,衣衣是乾淨小孩兒。”
毛巾熱乎乎的,帶著一點水汽。
衣衣心裡美滋滋的,這是爸爸給的!
爸爸是不是有點喜歡她了?
手心裡是幼崽柔軟的臉頰,耳邊是她吭哧擦臉的可愛動靜,陸江成心頭那點陰霾瞬間被掃得一乾二淨。
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伸手一拎,就將埋頭苦幹的小傢伙給提了起來。
當看清衣衣那張被擦乾淨的小臉時,陸江成整個人都定住了。
這張臉……
分明就是他自己的縮小版!
這一刻,再無任何懷疑。
這就是他的女兒!
“你不要動,我給你擦擦身子然後上藥。”
陸江成將從軍區大嫂那買來的小棉衣棉褲放好,又端來了一盆熱水。
當他把衣衣身上那幾層破布扒開,準備放進熱水盆裡時,手上的動作猛地一僵。
小小的身子上,新傷疊著舊疤,青紫交錯,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肉。
尤其是那條胳膊,竟有許多大大小小的針孔?!
這些傷,比他上戰場留下的都多!
陸昌明!
這個畜生!
要不是軍紀如山,他現在就想回去擰斷那老東西的脖子!
衣衣感覺到爸爸的視線,小身子縮了縮,以為爸爸嫌她髒。
她小聲說:“衣衣自己洗。”
說著,就拿起毛巾往自己身上擦,可一碰到傷口,疼得她直哆嗦,小嘴卻憋得緊緊的,一聲不敢吭,生怕爸爸一生氣又不要她了。
看著她這副懂事到讓人心揪的模樣,陸江成那顆早就冷硬的心,也跟著一陣陣抽搐。
他拿過毛巾,浸溼了熱水,聲音壓得極低,“我來,洗乾淨,帶你去吃飯。”
衣衣眨巴著大眼睛。
爸爸好溫柔,擦在身上一點都不疼。
以後,是不是就能一直跟著爸爸了?
想著想著,她的小手已經抓住了陸江成那隻小心翼翼的大手。
“爸爸呀……”
她小聲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會把衣衣送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