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暈進泉水裡(1 / 1)
陸江成兩步上前,一把將衣衣從秦墨白腿上撈了起來。
他下意識把衣衣攏進懷裡,手掌護著她後腦勺,眼睛卻瞟了下秦墨白。
他太瞭解這孩子了。
自打被車撞癱了雙腿,整個人跟變了一樣。
摔杯子砸碗罵人是常事,誰湊近都得挨一頓。
司令之前還特意找了好幾個孩子過來陪他,結果一個被罵到哭著跑出門,還有一個直接被他推倒,腦袋磕破了一個口子。
衣衣就這麼大咧咧坐他腿上?
萬一墨白髮了脾氣,衣衣這小身板根本遭不住。
陸江成翻過衣衣的臉,拇指一擦她嘴角。
是血!
他瞳孔驟縮,聲音更低了些,“怎麼又吐血了?”
衣衣被他那語氣嚇了一跳,小手趕緊擺起來,“衣衣自己吐的呀,使了力氣就吐了,不關小哥哥的事!”
她扭來扭去想從爸爸懷裡下來,小手指著秦墨白腿上的本子,
“爸爸你看呀,小哥哥教衣衣寫名字了!”
陸江成沒接話,目光掃向秦墨白。
小少年已經恢復了那副冷淡模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輪椅上的本子還攤開著,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好多個衣字。
大的小的,有的還出了格。
“剛才沒吵架?”
“沒有呀。”衣衣搶著回答,“小哥哥可好了!”
秦墨白沒說話,手一推輪椅,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陸團長回去吧,我要睡了。”
就這麼一句,再沒別的。
陸江成抱著衣衣轉身就走。
不管墨白有沒有動手,他不可能把衣衣放在這種不可控的環境裡。
衣衣趴在爸爸肩膀上,小腦袋還使勁往後探,衝著秦墨白的背影拼命揮手,
“小哥哥,下次給衣衣講故事呀!衣衣還來找你玩!”
奶聲奶氣的拖著尾音,在屋子裡飄了好遠。
秦懷民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只看見陸江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轉身推開兒子的房門。
秦墨白正低頭翻一個本子,聽見聲響,啪的一下扣上了。
“墨白,看什麼呢?”
“沒什麼。”
連頭都沒抬。
秦懷民站在門口,嘴張了兩次都合上了。
在兒子面前,他不再是威嚴的司令,只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他知道墨白心裡委屈有恨。
墨雲犧牲後,他已經四十多了才又有了墨白。
可打小在墨白跟前,他嘴裡翻來覆去都是墨雲。
墨雲多優秀,墨雲多爭氣,墨雲……
墨白不止一次問他,爸爸你是不是隻喜歡姐姐,不喜歡我。
他那時候怎麼回答的來著?
好像是笑了笑,說了句“別鬧”。
直到墨白給他送飯的路上被車撞飛,他站在手術室門口,才頭一回覺得自己錯了。
他想補償,什麼都給,什麼都答應。
可墨白不要了。
“墨白,爸爸明天要出去買東西,你有沒有想要的?我聽說出了一種能爬牆的坦克小汽車,要不要爸爸……”
“不用。”
話還沒說完就被堵了回來。
秦懷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
他重重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等一下。”
腳步猛地頓住。
秦懷民回過頭,嗓子都緊了,“墨白,是不是有想要的?你說,爸爸都給你。”
秦墨白慢慢轉過輪椅,臉上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可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
“……我想要幾本童話書。”
秦懷民愣住了。
童話書?
這孩子從小就不碰那東西,嫌幼稚。
出事以後他買過幾本,全被撕了個粉碎,紙屑扔得滿地都是。
今天怎麼突然……
“你確定?”
秦墨白臉一沉,“不想買就算。”說完又要轉過去。
“買買買!”秦懷民三步並兩步走到他跟前,彎下腰湊到兒子面前,“你要什麼爸爸全給你買,十本好不好?”
秦墨白沒看他,頓了幾秒才點了一下頭。
秦懷民差點沒繃住。
出了門他才敢深呼一口氣,手都在抖。
多久了?墨白多久沒主動跟他開過口了?
可這孩子怎麼會突然就變了?
今天就只有江成帶著他那個小丫頭來過……
難不成是那個小傢伙?
……
陸江成抱著衣衣進了家門,直奔後院,一個閃身鑽進空間。
他把衣衣放在草地上,蹲下來看她的臉。
緊鎖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開,
“以後哪都別去了,就在家待著,等病好了再出門。”
衣衣嘴角那點血漬已經乾透,他越看心越往下沉。
才多大的孩子,三天兩頭吐血,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
他開始自責。
明明說好的不丟下衣衣。
衣衣坐在草地上,瞅著爸爸板著的臉,小嘴一癟一癟的。
她不知道爸爸在擔心她的身體。
她以為爸爸生氣了,怪她不聽話跑到別人屋裡去了。
“爸爸,我錯呀。”
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屁股一點一點往前蹭過來,
“以後爸爸把衣衣放哪,衣衣就在哪,再也不亂跑了。”
陸江成一邊給她脫棉衣棉褲,一邊說:“不是你的錯,墨白那孩子脾氣不好,以後還是少接觸……”
話沒說完,衣衣唰地站了起來。
瘦小的身子一下子撞進他懷裡,踮著腳尖,小手夠上他的眉心,一下一下地摸,
“爸爸不要皺著了,是衣衣不好,衣衣以後聽話,爸爸乖乖,不氣了呀。”
那抹從眉心傳來的柔軟只穿進心臟。
陸江成整個人僵住。
他下意識托住衣衣的小屁股,讓她不用那麼費勁地踮腳。
低頭一看,那雙大眼睛正緊張兮兮地盯著他,生怕他還在生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混蛋。
什麼活閻王,什麼鐵血軍人,到孩子面前還端著那副死人臉,像什麼話。
他鬆了鬆下巴,嘴角硬擠出一個弧度來,
“衣衣,在這裡不用這麼小心翼翼的,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這裡也是你的家。”
衣衣最喜歡爸爸說話了。
聽了可舒服。
她把小腦袋靠在爸爸胸口蹭了蹭,“好呀,衣衣聽爸爸的。”
話音剛落,咕嚕嚕……
父女倆同時低頭看向衣衣的肚子。
衣衣捂住肚子,臉蛋一紅,噗嗤就笑了。
陸江成也沒忍住,嘴角那個弧度終於變成了真的。
“你在這等著,我去食堂打飯。”
他彎腰把衣衣往泉水邊抱。
他注意到她的氣色確實好了不少,精神頭也足了,泉水肯定有用。
小腳丫剛一碰到水面,衣衣猛地縮成一團,整個人彈了起來。
太冷了。
她可憐巴巴地仰著腦袋,“爸爸……不進去呀……”
小腳趾一個勁地蜷著往回縮,活脫脫一隻被嚇著的小貓。
陸江成聲音溫柔安撫,“泡一會就好了,這是給你治病的,乖。”
他不知道,這泉水對衣衣來說,是徹骨的冰寒。
衣衣咬住嘴唇,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水面。
最終還是把小腿伸了進去。
一陣哆嗦從腳底竄到頭頂。
她牙關咬得咯咯響,愣是沒吭一聲。
等整個人被放進水裡,那股寒意順著毛孔灌進來,衣衣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看到爸爸拍了拍她的頭,轉身出去打飯。
“爸爸……”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陸江成帶了兩個大飯盒,裝得冒了尖才往回走。
衣衣那飯量不是一般孩子能比的,兩個成年男人的量打底。
不過沒關係,他養得起。
一進空間,就看見衣衣腦袋耷拉著睡覺,下巴快埋進水裡了。
“衣衣,吃飯了。”
他伸手想要抱衣衣。
手剛觸到衣衣的胳膊,人直接往水裡栽了下去。
不是睡著了。
是暈了!
陸江成一把撈起來,臉色驟變,
“衣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