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不能動的小哥哥(1 / 1)
“松呀,咬人啦!”
衣衣嗓子一扯就嚎出來了。
小手拼命甩,小腿小腳蹬得啪啪響,整個人跟條被踩了尾巴的小魚似的在地上撲騰。
她是真嚇著了,貓咪長人手啦!
“別喊!”
一聲低喝,衣衣渾身一僵。
她歪著腦袋瓜往門縫裡瞧,正對上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
衣衣一下不動了。
不是貓貓。
是一個小哥哥。
好好看的小哥哥。
“你,你咬人嗎?”
還沒從剛才的驚嚇裡緩過來,脫口就問了這麼一句。
秦墨白被問得一愣。
他盯著面前這個小奶娃,嘴巴張了張,準備好的罵人話硬是憋了回去。
小丫頭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他有點不自在。
直到一隻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好呀,請問你是貓咪成精的嗎?”
二爺爺給小孫孫講故事的時候她在豬圈裡豎著耳朵聽過,小動物是會變成人的。
秦墨白臉上的表情裂了一瞬。
“……什麼?”
他嘆了口氣,“我是人,湯圓沒在家。”
腦子轉了一下就明白了,這小不點是把自己當那隻貓了。
衣衣蹲在地上,往前蹭了兩步,越看越覺得這個小哥哥好看。
奶聲奶氣追了一句,“那你趴在地上幹嘛呀?找東西嗎?”
秦墨白臉一熱。
他兩隻手撐著地面,使勁想把自己撐起來。
“不小心摔的。”
自從癱了以後,他最煩別人問這種話。
為什麼不站起來,為什麼會倒。
每次他都把人罵走,一個人待著。
可眼前這個小丫頭問的時候,他居然沒來火。
胳膊撐了好幾次,瘦弱的身板根本使不上勁,兩條腿拖在身後跟灌了鉛一樣沉。
折騰半天,一寸沒挪。
衣衣這才注意到不對勁。
小哥哥好像在努力用手走路呢?
順著身體往後看,她看到小哥哥的兩條腿動都不動。
她看明白了,小哥哥腿受傷,是動不了的呀。
二話不說站起來就伸手去扶。
“你起來,我身子重你……”
扶不動幾個字還沒說出口。
秦墨白上半身猛地一輕,整個人被小奶娃一把就給架了起來。
他整個人都傻了,嘴張著合不上。
“你,力氣這麼大?!”
衣衣沒搭腔,兩隻小手穩穩撐著秦墨白,扭頭掃了一眼旁邊歪倒帶輪子的椅子。
應該是給小哥哥坐的。
一隻手鬆開,啪地一下把輪椅扶正。
“小哥哥坐呀。”
撲通!
秦墨白被放進輪椅裡。
他目瞪口呆看著笑嘻嘻的衣衣。
平時家裡的警衛員扶他都費勁,這小不點怎麼做到的?
“……謝謝你。”
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說這句。
衣衣嘴角剛咧開,胸口突然一陣發悶。
咳咳咳!
她彎著腰猛咳了幾聲,一張嘴,一小口血落在了地板上。
衣衣趕緊蹲下去拿小手去蹭。
“對叭起呀,衣衣病了,不小心弄髒了。”
秦墨白整個人的聲調都變了,“你別擦了!過來!過來我看看你怎麼了,是不是剛才磕著了?!”
衣衣抬起頭。
小哥哥急得臉都白了。
她想起爸爸跟她說的,衣衣不再是豬圈裡那個被打被罵的小畜生了,不要什麼都怕。
她站起來,袖子一抹擦乾淨嘴角血跡,笑嘻嘻湊到秦墨白跟前,
“小哥哥我沒事呀,衣衣是病了,要埋進土裡啦。”
秦墨白的表情滿是錯愕。
他瞳孔抖了抖,半天沒接上話。
一個剛認識幾分鐘的小奶娃,把死說得跟吃飯喝水一樣隨便。
“你……”
嘴唇動了動,想安慰,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也許她太小了,根本不知道那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疼不疼?不害怕嗎?”
憋了半天,就問出這麼一句。
衣衣搖頭,小手搭上了秦墨白的手背,
“不疼呀,衣衣現在一點都不怕,因為我有爸爸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特別認真地說:“等我埋起來了,爸爸會給我立牌牌的。”
語氣裡全是滿足。
秦墨白喉頭一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忽然覺得,這一年自己摔東西罵人發脾氣的那些日子,挺矯情的。
“你叫……一一?”
衣衣點頭:“對呀,二爺爺說我是窮命,連名字都叫衣服,賤氣的很。”
秦墨白的眉頭擰緊了,嘴角往下一壓。
跟一個三歲的孩子說這種話,算什麼東西。
“原來是衣服的衣啊。”
他頓了頓,“不過我覺得,你爸爸媽媽給你取這個名字,是想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衣衣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亮得能照出光來。
原來衣衣的名字,是這個意思啊!
雖然衣食無憂四個字她不太懂,但她知道,是特別特別好的話。
她猛地一把抓住秦墨白的手,
“小哥哥!你會寫字嗎?!”
秦墨白嗯了一聲:“當然,我都上二年級了。”
衣衣往前蹭了蹭,吭哧半天,聲音小下去了,
“那……你能寫衣衣的名字給衣衣看看嗎?”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寫出來是什麼樣的。
秦墨白嘴角勾出弧度,“桌上有紙有筆,拿過來,我教你寫。”
衣衣蹦起來就跑,抓了紙和筆小跑回來,踮著腳高高舉過頭頂,
“給呀!小哥哥寫衣衣!”
秦墨白接過來想了想,這麼高寫起來不方便,她也看不著。
他伸手,一把把衣衣撈起來擱在自己腿上。
本子按在扶手上,抓住衣衣的小手讓她握住筆,
“看好了啊,先這樣橫過來,再往下……”
“這樣嗎?歪歪了。”
“沒事,再來一次,先這一橫……對。”
衣衣握著筆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太高興了。
……
隔壁,陸江成推門出來。
沙發上空空的。
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衣衣!”
喊了一聲沒人應。
剛要往外衝,忽然聽見隔壁屋裡傳來咿咿呀呀的聲音。
是衣衣在說話!
陸江成大步過去,一把推開門。
衣衣正坐在秦墨白腿上,仰著腦袋,手裡攥著一支筆,衝秦墨白笑得眼睛都彎了。
“衣衣!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