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衣衣成了眾矢之的(1 / 1)
衣衣一句話,周圍的人全看過來了。
有人順著她的視線去看那些孩子,越看越不對勁。
“是啊,這些孩子怎麼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睛都不敢往人身上瞅?”
“你再看那邊幾個,瘦得胳膊跟柴火棍似的,這孤兒院平時到底給不給飯吃啊?”
“連個管事的老師都看不著,這也太不像話了!”
議論聲一起來就壓不住了,前頭的白蘇靜臉色變了變,扭頭往這邊瞧。
衣衣已經被陸江成拽回了腿邊。
一隻大手擱在她腦袋瓜上,不輕不重按著。
陸江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還什麼都沒做呢,閨女一句話就把事情捅開了。
衣衣把肉乎乎的小臉貼在爸爸褲腿上,一動都不動。
她覺得自己好像闖禍了。
可那個哥哥是真的害怕呀,嘴唇都在抖,眼眶紅紅的,馬上就要掉眼淚了。
白蘇靜目光刺過來,狠狠剜了衣衣一眼。
又是這個小丫頭片子。
走到哪攪到哪。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幾步走到人群前面。
“大家別急,朝暉孤兒院的情況,還是讓陳院長親自給大家說說吧。”
說著一側身,把身後的陳貴祥直接推了出來。
陳貴祥搓著手站到眾人跟前,張了張嘴。
淚先下來了。
渾濁的眼淚順著滿臉褶子淌下去,滴在腳面上,
“各位,各位……”他聲音發顫,話鋒一轉,他忽然抬手,往人群裡一指,
“這位小朋友說得對,這些孩子確實是新來的,還認生,怕人。”
指的正是衣衣。
所有目光唰地轉過來。
衣衣嚇得一縮,整個人躲到陸江成腿後頭,就露出半個腦袋瓜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嘴巴還是沒忍住嘟囔了一聲,“系呀,他就是好緊張呀。”
陸江成的臉徹底沉下來。
目光夾雜著冷冽看著前面那個,看似樸實無華卻又無比真誠的老人。
果然厲害。
才一句話就把矛頭全都引向了衣衣。
“陳院長。”他開口了,聲音不高,“還是先講講之前那批孩子吧。”
陳貴祥雙手合十,衝著陸江成連連作揖,
“哎呀軍官同志,說起這個,真得感謝各位首長!”
他接過旁邊人遞來的登記本,翻開來給眾人看,
“咱們孤兒院小,總共也沒多少孩子,前陣子聽說首長們要來慰問,訊息傳出去,好多好心人主動找上門,孩子一個個全被領走了!”
說到這,他嘴唇哆嗦得厲害,本子差點拿不穩,
“大家現在看到的,都是我跟兩個老師這兩天剛從城裡各處帶回來的,全是沒爹沒媽的苦命孩子啊!”
膝蓋一彎,又要往地上跪,
“謝謝大家,謝謝……要不是你們關注,這些孩子不知道還要在外面流浪多久……
軍官同志懷疑的對,是我沒提前說明情況,才讓大家誤會了,我認錯……”
白蘇靜身旁的人趕緊把他架住。
白蘇靜順勢一把抽走他手裡的本子,翻了翻,直接懟到陸江成面前,
“陸團長,領養記錄都在這,家庭住址也有,你要不放心就派人挨家挨戶去查。”
她聲調拔得老高,生怕周圍人聽不見,
“老院長這些天帶著孩子四處奔波走訪收養人,累得走路都打晃,陸團長那時候在哪呢?現在孩子好不容易有了著落,陸團長還要翻舊賬不成?”
話音沒落,前排一個男孩忽然嚎啕大哭。
“嗚嗚……我要吃飯!我不要再出去了!嗚嗚嗚……”
哭聲尖銳,扎得人心裡發酸。
陳貴祥三步兩步過去把孩子抱起來,枯瘦的手掌在孩子背上一下下拍著,
“乖,不哭,爺爺在呢,往後跟著爺爺,再也不讓你餓肚子。
等找到好人家,就有好日子過了,不哭不哭。”
這一出,衣衣和陸江成徹底成了眾矢之的。
人群裡嗡嗡的議論根本沒停過,
“活閻王果然是活閻王,連孤兒院的老頭都不放過。”
“他家那閨女也是,小小年紀張嘴就亂講,大人怎麼教的?”
衣衣全聽見了。
小臉蛋兒漲得通紅,氣鼓鼓的,眼眶卻有點發潮,
“不是……不說爸爸壞話……衣衣不說了,衣衣不說話了……”
她搞不懂。
就說了一句,怎麼所有人都衝爸爸來了?
爸爸哪裡不好了?
爸爸明明是來救這些小孩子的呀。
陸江成一把將抱起女兒,小腦袋瓜被按進他肩窩裡。
他掃了一圈。
不用瞪,不用兇,那道目光掃到誰,誰的嘴就閉上了。
安靜了兩秒,他才開口,
“陳院長這麼辛苦,大家也都心疼,那待會捐款的時候,可得多出點力。”
鴉雀無聲。
剛才喊得最兇的幾個人,這會一個比一個老實。
同情歸同情,掏錢又是另一碼事了。
陸江成目光掠過不遠處正掩嘴偷笑的白蘇靜。
他沒說話,抱著衣衣轉身就走。
蠢。
被人當槍使還樂呵呵的,連自己在替誰賣命都不知道。
不過他懶得跟這種人廢話。
經過張揚身邊的時候,兩人對了個眼神。
張揚微微點頭。
陸江成抱著衣衣,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白蘇靜望著他背影撇了撇嘴,
“陸團長到底是打仗打多了,心硬。”
扭過頭換了副笑臉,招呼眾人往裡走,
“來來,大家跟我一起看看孩子們。”
陳貴祥抱著那個還在抽噎的男孩,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各位多看看,這些孩子都乖著呢,要是有合適的人家,一定幫忙牽牽線,我陳貴祥給大夥磕頭!”
笑著說著,他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衣衣消失的方向。
笑還掛在臉上,眼底卻暗了一瞬。
……
拐過牆角,人聲一下子遠了。
陸江成抱著衣衣走進一個廢棄的院子,雜草長到膝蓋高,角落堆著幾塊爛木板。
只有一棵老槐樹底下還算乾淨,樹蔭灑了一地。
衣衣從他肩膀上探出腦袋,左看看右看看。
“爸爸,這回沒人了吧?”
聲音小小的,還帶著點委屈。
剛才那些人突然變臉的樣子,把小幼崽嚇到了。
明明一開始還都笑眯眯的,怎麼忽然就兇起來了呢。
陸江成在樹下找了個矮凳子,單手把衣衣放到膝蓋上坐好。
騰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兒,
“衣衣不用怕,沒做虧心事,別人愛怎麼說怎麼說。”
衣衣點點頭,可嘴巴還是撅著,
“衣衣知道呀,衣衣沒有亂講話,那個哥哥是真的好害怕,手一直在抖。”
陸江成沒接這茬,低下頭湊近她,
“有些人只信自己看到的東西,不願意探索真相。
沒關係,不用跟他們較勁,早晚有明朗的一天。”
衣衣仰起小臉,黑葡萄一樣的眼珠子盯著他,
“爸爸,今天能把丟掉的小孩子救出來嗎?”
衣衣什麼都清楚。
爸爸才不是過來相親的呢。
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陸江成伸手把她額前碎髮撥開,
“不好說,得看你張叔叔待會的表現。”
朝暉孤兒院這潭水到底有多深,現在還摸不準。
沒有證據,什麼都白搭。
話剛說完,前面院子忽然炸開一陣喧嚷。
腳步聲亂成一片,有人扯著嗓子喊,
“快叫醫生!流了好多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