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吃飯的任務(1 / 1)
衣衣趴在車窗上,鼻子都快貼到玻璃上了。
村民們還在後頭追。
嘴裡喊著什麼,隔著車窗聽不太清,但那股子熱乎勁,跟趕集似的。
衣衣眨了眨眼。
爸爸第一次來松石村的時候,大家也圍著。
不過那時候一個個縮在牆根後面,伸著脖子偷瞄,連大氣都不敢出。
現在倒好,追著車跑,恨不得把人拽下來。
“爸爸,他們都會變臉呀?”
幼崽歪著腦袋瓜,真心實意地納悶。
陸江成伸手把她從車窗邊拉過來,放在腿上坐好,順手捏了把她軟乎乎的臉蛋兒,
“是會變臉。”
他語氣平淡,“所以跟誰相處,都別輕易把心掏出來,你分不清哪張臉是真的。”
說完,側頭看了一眼後車窗。
村民的身影已經小了,漸漸被甩遠。
陸江成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波瀾。
救那些孩子,不過是良心過不去。
他不想當什麼大善人。
造神的人,到最後往往也是弒神的人。
衣衣晃著兩條小短腿,糯糯地點頭,
“原來大家都是唱戲噠。”
只有唱戲的才會變臉。
她還挺認真地琢磨了一會。
第一次見小哥哥,跟個冰塊子一樣,現在天天追著衣衣轉。
第一次碰到胖哥哥,倆人還打了一架呢,現在胖哥哥兜裡有糖第一個就塞給她。
幼崽用力嗯了一聲,覺得爸爸說得太對了。
“人就是會變噠。”
……
接下來幾天,陸江成忙的腳不沾地。
追捕陳貴祥那邊不能松,孤兒院一堆瑣事等著善後,敵特那頭又蠢蠢欲動。
偏偏這當口,桌上多了封信。
白家來的。
白國棟親筆。
邀他今晚去白家吃飯。
陸江成看了兩眼,隨手往桌上一扔。
去什麼去。
跟白家,這輩子不會再有瓜葛。
他剛轉身,桌子底下悄悄伸出一隻小手。
啪,信被抓走了。
“衣衣。”
陸江成彎腰去夠,可小糰子已經縮成一團蹲在桌子底下,捧著信紙一本正經地看。
胖手指頭點著最底下的落款,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白,國,東。”
這些天跟著爸爸和小哥哥,衣衣認了不少字。
就是時不時認岔。
陸江成把信抽回來,一手抓住她後領子,把人提溜了出來。
“是白國棟,不是東。”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不該讓衣衣記住白家的名字。
但衣衣壓根沒在意這個。
她嘟著粉嘟嘟的小嘴,低著頭扣自己裙子上的線頭。
“爸爸看好久呀,都不理衣衣。”
聲音悶悶的,
“爸爸不回家,回家也不說話。”
她抬起頭來,眼圈有點紅,“衣衣想爸爸。”
陸江成胸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幾天確實忙過頭了。
早出晚歸,回來還在翻檔案,女兒在旁邊晃來晃去他都沒怎麼搭理。
抱著衣衣坐到沙發上,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接下來爸爸不忙了,帶你去遊樂園,好不好?”
衣衣的腦袋嗖地抬起來。
大眼睛一下就亮了,
“去呀!去坐大灰機!”
她聽胖哥哥說的,遊樂園有個能飛起來的飛機,人坐在上面,舒服得直接睡著。
剛才的委屈瞬間沒影了。
小屁股在陸江成腿上顛啊顛,兩隻小手在空中比劃,“灰呀灰,灰上天!”
陸江成笑出聲,低下頭拿額頭頂她的腦袋瓜,“那叫旋轉飛機。”
難得的父女時光,安安靜靜,什麼事都沒有。
叮鈴鈴電話鈴聲打破一切。
陸江成一把抓起聽筒,“哪位?”
秦懷民的聲音傳過來,
【江成,今晚白家那個飯局,你去一趟。】
陸江成眉頭擰起來,“司令,我不想去,我跟白傢什麼關係你清楚,何況衣衣……”
【這不是你的個人恩怨!是公事!】
秦懷民聲調一下拔高,
【白家要資助軍區一大批物資,還包括擴建住房,你不是整天說衣衣跟你擠在那小房子裡委屈?不想給孩子換個大的?】
電話那頭停了一停,語氣又沉了下去,
【我知道你跟白家的事,可人家就提了一個條件,讓你去吃頓飯。
只要吃了飯,款項當場簽字。江成,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衣衣想,為整個軍區想。這年頭國家到處都要錢,咱軍區缺多少你比誰都清楚。】
陸江成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
軍區物資緊巴巴的,上頭撥款有限,國家正發展,哪都是窟窿。
前世他做生意的時候,也會為了拿專案主動請官方吃飯。
只是。
白家為什麼偏偏要他去?
難道是……
“爸爸,衣衣要有新房子了嗎?”
一個小腦袋湊到了他膝蓋旁邊。
衣衣仰著臉,眼裡全是期待,小手乖乖拽著他的衣服,
“爸爸,衣衣長大了可以住後面的老房子呀,可寬敞了。”
她不怕二爺爺了。
爸爸說過,後面那房子是爺爺留下來的。
舊是舊了點,可衣衣喜歡。
能跟爸爸一直在一起就行。
陸江成嗓子一緊,
“那房子不適合衣衣住。”
他手掌輕輕貼著她的小臉,一下一下撫著,
“我的衣衣要像公主那樣長大,爸爸要給你最好的。”
說出這話的時候他心裡冒出個念頭。
要是像前世那樣做生意,是不是能讓衣衣過得更好?
衣衣小短腿又開始晃,“有爸爸,就是墜好的。”
陸江成愣了一瞬。
女兒這麼懂事,他還有什麼可糾結。
胸口那股暖意頂上來,什麼猶豫都壓下去了,
“好!”他拍了下大腿,“為了衣衣,爸爸去!”
不就是吃頓飯,遇到什麼,應對就行。
下午五點出頭,白家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軍區大門口了。
陸江成翻出件白襯衫,換上西褲,對著鏡子把頭髮捋了兩把,抱著衣衣出了門,直奔秦懷民家。
秦懷民也不在家,屋裡就秦墨白一個人坐在輪椅上看書。
陸江成蹲在衣衣跟前,一隻手握著她的小胖手,
“不要到處亂跑,乖乖在這等爸爸。”
又抬頭看了眼秦墨白,“跟墨白待一起,有事叫小王叔叔。”
衣衣認真點頭,“記下了。”
陸江成站起來走了兩步,回頭。
又走了兩步,又回頭。
衣衣就那麼站在門口,兩隻手背在身後,小小一團。
等爸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她才鼓著小嘴嘆了口氣,
“又走了。”
好不容易見到爸爸。
可爸爸忙,衣衣不鬧。
秦墨白把輪椅推過來,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瓜,
“沒事,你爸爸完成任務就回來了。”
衣衣猛地扭頭,
“爸爸去任務了?!”
她記得爸爸說的是去吃飯呀。
任務是什麼衣衣知道。
出去打壞人,會受傷的那種。
秦墨白不知道她腦子裡轉的什麼。
他以為衣衣是因為沒跟著去吃飯才不高興,所以隨口用任務來安慰,
“對啊,這也算一種任務,咱們是小孩,參加不了。”
衣衣一下揪緊了自己裙子,“那爸爸,危不危險?!”
秦墨白一愣,隨即笑了,“不喝酒就沒危險。”
“來,衣衣,哥哥繼續教你認字,吃完飯給你講故事。”
衣衣嗯了一聲,靠過去坐在秦墨白輪椅旁邊。
可她腦子裡全是爸爸。
做任務。
要碰壞人。
要打架。
會流血。
秦墨白唸了好幾段,衣衣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終於,她吭哧一下跳起來,
“我去看呀!”
“衣衣,別亂跑!”
“就在門口!”
小短腿噔噔跑到門外頭。
秦懷民家門口有個石墩子,衣衣爬上去坐好。
兩隻小胖手託著粉腮,大眼睛定定盯著前面那條路。
爸爸不會有事的。
爸爸快回來。
天慢慢黑了。
路上沒什麼人走動了。
衣衣的小手都託麻了,換了好幾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前面的路上,終於晃出來一個人影。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