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又被迷暈(1 / 1)
衣衣站起來剛要往前衝,腳步頓住了。
那張臉,她認得。
不是爸爸。
曹玉芬踩著高跟鞋,手裡拎著東西,一步一步走過來,嘴角掛著笑,
“呦,衣衣啊,怎麼一個人坐這?”
衣衣不吭聲了,撅著小嘴重新坐回石墩上,屁股扭了扭,把臉轉到另一邊去。
不想理她。
曹玉芬眼珠子轉了轉,沒在意,反而蹲下來湊近了些,
“衣衣,你怎麼在司令家門口呢?你爸爸呢?是不是……不要你了?”
衣衣猛地扭過頭,肉臉鼓得圓圓的,
“要呀!你胡說的!”
曹玉芬一點沒生氣,反而皺起眉頭,嘆了口氣,那表情,像是真心替人難過,
“是嗎?可我怎麼聽說……陸團長出任務受了重傷,好像,回不來了。
那你不就成了沒有爸媽的小孤兒了?”
衣衣小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了。
整個人僵在石墩上,“你……你胡說!不許說爸爸!不許!”
聲音已經在抖了。
曹玉芬左右瞟了一眼。
打飯的小王沒回來,司令不在家,陸江成也出了門。
屋裡就剩兩個小東西。
她摸準了的。
隨即又是一聲長嘆,腦袋慢慢搖了搖,
“他們怕你傷心沒敢告訴你,我也不該說的。
可我剛出去給司令買東西,聽得真真的,你爸爸出任務流了好多血,快不行了,嘴裡還一直喊你名字呢。”
她故意把調子拉得又長又慢,
“衣衣……我的衣衣……”
衣衣的小嘴巴止不住地抖,眼眶一下子就紅透了,
“爸爸……我爸爸沒事噠!都是你騙人噠!”
話是這麼說,可聲音已經碎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差最後一下。
曹玉芬仰了仰下巴,從兜裡掏出見襯衫。
上面全是紅的。
“這是他們拿回來的,你爸爸的衣服,你自己看看是不是。”
衣衣一下就湊了過去。
雖然一面上面全染紅了,可她一眼就認出來。
是爸爸的白衣服!
“爸爸……我要爸爸……嗚嗚嗚……”
眼淚嘩地就掉了,小手攥著衣服,整個人都在抖。
衣衣心碎了。
曹玉芬蹲在她面前,聲音一下子變得特別溫柔,
“你這孩子雖然不喜歡我,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本來他們不讓說的,我沒實在不忍心啊。
要不,我帶你去醫院看看你爸爸?興許還能……見最後一面。”
衣衣蹭地抬起頭,淚糊了滿臉,使勁點頭,
“看呀!看爸爸!”
三歲半的孩子。
腦袋裡就剩這一個念頭了。
爸爸受傷了,流了好多血,馬上就要被埋進土裡了。
再也看不到了。
其他的,什麼都想不了了。
曹玉芬一把攥住衣衣的手,
“那待會到了門口,你就說我是你阿姨,不然他們不讓出去,你就見不到爸爸了。”
“好呀。”
衣衣想都沒想。
曹玉芬拽著她就往大門口跑。
天已經徹底黑了。
通行證往衛兵面前一亮,衣衣乖乖站在旁邊,小臉上還掛著淚,嘴裡喊了聲阿姨。
衛兵看了一眼,放行了。
一出大門,曹玉芬拎起衣衣就塞到了腳踏車後座的小椅子上。
“坐好了,不許動!”
溫柔勁沒了,臉說撕就撕。
腳蹬子一踩,腳踏車躥了出去。
死丫頭終於上當了!
曹玉芬嘴角弧度壓不住。
陸江成出門的時候她親眼看見的,隨便找了件差不多的衣服,染上紅顏色,小崽子就信了。
蠢!
陸衣衣以後再也回不來了。
陸江成身邊只能有她曹玉芬!
想到馬上就能到手的一千塊錢,腳底下跟裝了馬達似的,蹬得飛快。
冷風呼呼往臉上刮。
衣衣縮在後座小椅子裡,凍得眯起了眼睛。
風一吹,腦袋瓜好像清醒了點。
她抬頭,看了看前面拼命蹬車的人。
又看了看兩邊。
越來越黑,是從來沒來過的地方。
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我……我要回去呀。”
小奶聲被風颳得七零八落。
她不想跟這個壞女人走了。
她要回去找小哥哥,讓小哥哥幫忙問問小王叔叔,爸爸到底怎麼樣了。
曹玉芬頭一扭,眼神陰下來,狠狠瞪了衣衣一下,
“回不去了!老實點!”
衣衣渾身一緊。
後座的小椅子剛好卡住她胖胖的身子,她開始使勁往外拱,吭哧吭哧折騰了半天,沒出來。
衣衣急了。
小手啪啪拍上了曹玉芬的後背,
“我走呀!自己找爸爸!不跟你去!”
小嘴巴撇個不停。
她好擔心爸爸。
想回去問小哥哥,可又怕爸爸真的傷得很重。
腦袋瓜裡亂成一團。
曹玉芬疼得直齜牙。
這小丫頭手勁怎麼這麼大?!
一巴掌拍上來跟成年人似的。
她不裝了,聲音都帶著狠厲,
“給我閉嘴!再亂動,我拉你上山喂狼!”
腳踏車一拐,鑽進了一條黑衚衕。
兩邊全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衣衣拍不動她了。
周圍突然一片漆黑,小人兒更慌了,
“放我!我要鬧了!”
說到做到。
小胖身子使勁一晃,後座跟著搖。
再一晃,整輛車都開始歪。
“你再動!我弄死你!”曹玉芬已經騎不穩了。
左擺右晃,前輪一歪,啪!
腳踏車直接拍在了地上。
衣衣被甩出去,後腦勺磕在地上,吭哧一聲,疼得眼淚差點飆出來。
但她咬著小嘴沒哭。
手撐地,爬起來,抬腿就跑。
“死丫頭!站住!”
曹玉芬被腳踏車壓住,腿卡在橫槓底下,怎麼蹬都蹬不出來。
一千塊錢長了腿往前跑。
她急得嗓子都劈了,
“抓住你我非弄死你!”
衣衣才不聽。
跑。
先跑回軍區。
前面有亮了!
路燈!有人走路!
衣衣咧開小嘴,往前伸著小手,眼看就要夠到燈光。
一塊布突然從背後捂了上來。
“嗚嗚嗚……”
這個感覺,太熟了。
在孤兒院的時候,院長就是這樣把她弄暈的。
衣衣拼了命地踹,小短腿蹬得又快又狠,手往後一抓。
幾道血痕直接掛在了那張臉上。
“嘶!”
林二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死死捂住衣衣的口鼻,手上加了勁,
“麻藥給的不夠啊!”
他衝還趴在地上的曹玉芬吼:“愣著幹嘛?過來按住!”
曹玉芬連滾帶爬跑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摁衣衣的腿。
兩個大人,被一個三歲半的丫頭折騰得滿頭大汗。
衣衣的力氣一點一點小了下去。
小胳膊還抬著,只是眼皮越來越沉。
爸爸……
她腦袋裡最後閃過的,還是爸爸的臉。
然後什麼都沒了。
林二根大口喘著氣,摸了下臉上的血道子,一手把衣衣扛上了肩。
“真他媽厲害!”
曹玉芬盯著沒了動靜的衣衣,腿肚子直打顫,
“她……不會死了吧?”
“死不了,就是暈了。”
林二根扛著人往巷子深處走,頭也沒回,丟下一句,
“不過待會就說不準了。”
“等等!”曹玉芬一把拽住他胳膊,“我的錢呢?”
林二根停下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
“進屋有人給你。”
曹玉芬鬆了手,踩著高跟鞋啪嗒啪嗒往巷子另一頭走了。
林二根看著那個背影,嘴角歪了歪。
“往後有你快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