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了方向(1 / 1)
“萬魂丹是用來修煉的,奪魄丹是用來奪的。”
男人站起身,走到石壁旁。
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和符文。
有的字跡新鮮,墨痕還滲著靈力微光。
有的已經模糊成了斑駁的淺印。
他指著其中一段殘缺的符文。
“奪魄丹的真正用途,不是修煉。”
“是把一個人的神魂,從身體裡剝出來,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顧塵的瞳孔驟縮。
“奪舍?”
“比奪舍高階得多。”
男人用指甲在石壁上叩了兩下。
嗒嗒聲在石室中迴盪,清脆而刺耳。
“奪舍,需要兩個活人面對面搏殺,強者吃弱者。過程兇險,失敗率極高。”
“但奪魄丹不需要。”
他的手指劃過石壁上一段被硃砂圈住的筆記。
“它可以把一個將死之人的神魂,完整封存起來。”
“等找到合適的肉身,再將神魂載入。”
“原本的魂魄被擠走,新魂入主,天衣無縫。”
石室裡陷入死寂。
“而先天極陰體質的精血…”
男人轉過頭,那雙淡得近乎透明的眼睛直直盯住顧塵。
“是封存神魂時,必須的固化劑。”
“沒有這東西,神魂撐不過三天就會潰散。”
顧塵的呼吸驟然粗重。
“所以煉丹的人…”
顧塵聲音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要麼是替別人續命,要麼是替自己換殼。”
男人冷冷道。
“不管是哪種,都需要你妹妹做藥引。”
他頓了一頓,說出了最後一句。
“所以你妹妹,死定了。”
顧塵站在原地。
雙拳死死攥緊,骨節泛白。
但他沒有暴怒。
殮仙師見過太多死亡。
怒火燒不死別人,只會燒死自己。
他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殮仙師分析屍體的習慣,去拆解眼前的死局。
“能搞到這些材料,能在鬼市核心區開天字閣。”
顧塵豎起手指,一根一根掰。
“劉管事一個雜役頭子撐不起這種場面。”
“凌猴身上有血色蓮花的木牌。”
“三號閣有築基修士坐鎮。”
“這條線,最終通向哪裡?”
男人歪了歪頭。
似乎對這個小殮仙師的冷靜有些意外。
“內門。”
他重新躺回搖椅,竹條發出嘎吱聲。
“能在鬼市的核心區長期包下天字閣的,整個青雲宗不超過五個人。”
“哪五個?”
“別貪心。”
男人拿起黑陶碗,嗅了嗅碗裡已經涼透的湯。
“你現在的修為,連這五個人的大門都摸不到。”
“知道名字,只會讓你做蠢事。”
顧塵沉默了三息。
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來。
修仙界的規矩從來如此:
實力不夠,真相就是催命符。
“你這腐骨掌,練到大成了?”
男人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顧塵的左手上。
那隻掌心漆黑、隱隱透著碧綠幽光的手。
話題突然轉向。
顧塵的警覺瞬間拉到最高。
“剛大成不久。”
“從誰那學的?”
“從一個死人手上搜來的功法。”
男人咂了咂嘴,搖椅晃了兩下。
“腐骨掌路子太邪,毒煞入體,早晚反噬心脈。”
“你這種靠屍毒堆出來的大成,撐不過三年。”
“三年之後,毒煞會沿著掌心的紋理倒灌入心脈。”
男人的語氣很隨意。
但說出的每個字,都在顧塵的脊背上鑿下一道冰痕。
“輕則經脈盡廢,重則七竅流血而亡。”
顧塵沒說話。
他在心裡飛速計算。
三年。
小樓的續命丹也只夠撐三年。
兩道死線,恰好重疊。
男人從懷裡摸出一塊拇指大小的鐵片。
隨手拋了過來。
“接著。”
顧塵抬手接住。
入手極沉。
比精鐵重了十倍。
那股冰寒從掌心直透骨髓,連元磁煉體訣淬鍊過的肌膚都泛起了一層雞皮。
鐵片表面粗糙,刻著四個蠅頭小字。
幽冥寒鐵。
“你是殮仙師,針才是你的本行。”
男人閉上眼。
“把這東西化了,融進你的骨針裡。”
“以後出手用針不用掌,毒煞走針尖,不走心脈。”
“活得久一點。”
顧塵握著鐵片,五指收緊。
喉頭髮緊,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這是極品煉器材料。
更是能幫他化解腐骨掌隱患的續命之物。
但他沒有運轉靈力試探。
更沒有在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面前展露半點底細。
“多謝前輩賜寶。”
顧塵將寒鐵飛快塞入儲物戒。
深深一揖,轉身便走。
步伐極快,沒有任何留戀。
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雙淡色的眼睛一直在看著他。
直到走出廢棄礦道,天邊泛出青灰色的魚肚白。
顧塵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後背的衣衫被冷汗完全浸透。
奪魄丹。內門。換殼。
青雲宗這潭渾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但他現在多了一樣東西…方向。
不需要知道五個人的名字。
只需要沿著血色蓮花的根鬚往上摸。
枝葉會自己把主幹暴露出來。
顧塵催動追風靴,身形沒入晨霜之中。
回到義莊。
日頭已經升了半竿。
顧塵推開院門的瞬間,腳步驟停。
院子裡,小樓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
手裡攥著半塊啃了一半的乾糧。
她面前,蜷著一隻灰白色的小獸。
藍色瞳孔,嘴角掛著一層淡淡的霜花。
正是昨夜他在三號閣放走的那兩隻靈獸幼崽中的一隻。
“哥!你看!它自己跑來的!”
顧小樓抱起靈獸幼崽,小臉上全是笑。
小獸蜷在她懷裡,渾身的陰寒靈氣正被小樓體內的極陰之氣牽引。
兩股氣息交匯,形成一種奇異的共鳴。
靈獸幼崽的瑟縮消失了,藍色瞳孔變得柔亮。
小樓蒼白的指尖也泛出一絲血色。
一獸一人,竟在彼此汲取溫暖。
但顧塵的心沉了下去。
靈獸幼崽能憑本能尋來。
說明小樓體內的極陰之氣,已經洩出了義莊的範圍。
一隻靈獸能聞得到。
那幫藏在血色蓮花後面的畜生,一樣聞能得到。
時間,比他預想的還要緊迫。
“小樓,摸著它什麼感覺?”
他走上前,聲音如常。
“暖和。很舒服。”
小樓笑得彎了眼。
“它也不冷了。”
顧塵蹲下身,摸了摸靈獸幼崽的腦袋。
小東西沒有躲。
反而拿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觸感冰涼而柔軟。
他看著妹妹。
這是小樓石化病發作以來,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行。養著吧。”
“真的?!”
“但你得給它起個名字。”
顧小樓歪著腦袋想了想。
“它灰灰的…叫小灰?”
“…隨你。”
顧塵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把剩下的半塊乾糧也塞給了她。
“小樓,帶小灰進屋,哥教你一套功法。”
“功法?”小樓眨了眨眼。
“嗯。學會了,以後就不怕冷了。”
他說的是龜息隱脈訣。
這門功法他已在礦洞回來的路上反覆推演過。
修煉方式極其簡單。
不需要靈根,不需要引氣入體。
只需要配合特殊的呼吸吐納之法,
就能將體內外洩的靈氣一層一層鎖進經脈深處。
對小樓來說,這不是修煉,是保命。
他將口訣一句一句拆開,用最淺顯的話教給妹妹。
小樓雖然年幼,但極為乖巧。
學得認真,一字不差地背了下來。
顧塵盯著她試執行了三遍。
第三遍結束時,小樓體表外溢的那縷極陰之氣,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
懷中的小灰抬起頭,困惑地嗅了嗅。
剛才那股讓它本能親近的氣息,忽然變得若有若無。
成了。
至少在龜息隱脈訣運轉期間,小樓的極陰體質氣息能被壓制到幾乎為零。
連靈獸都難以察覺,普通修士的靈識掃過去,更不可能發現異樣。
但這只是入門的效果。
小樓還需要持續修煉,才能將壓制變為本能。
顧塵叮囑妹妹每天練習三個時辰,便轉身走進正堂。
危機暫緩。
接下來,便是要繼續提升自己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