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寒鐵殮骨針(1 / 1)
顧塵關嚴正堂的門窗。
在四個角落熟練地佈下冰蠶絲機關。
確認小樓在裡屋睡得安穩,他才走到蒲團前盤膝坐下。
然後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滴淡金色的庚金靈液。
靈液懸在掌心,散發著無堅不摧的銳利氣息。
這是他在礦洞深處,趁縫合乾屍經脈時,用黃皮葫蘆偷偷抽取的築基體修道蘊。
那男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能一巴掌拍死他。
但顧塵不後悔。
殮仙師的規矩:手過留痕,過手無空。
他將靈液送入口中。
入喉的瞬間,一股剛猛至極的金屬氣息在丹田中炸裂開來。
與尋常靈液的溫潤截然不同。
庚金之力如同千百把細小的刀刃,沿著經脈四處衝撞。
所過之處,經脈壁被颳得生疼。
顧塵悶哼一聲,連忙運轉元磁煉體訣。
暗金色的氣血裹住那股庚金之力,一層一層地碾壓、融合。
築基體修的道蘊太過精純,遠非煉氣層次的經脈能輕鬆承受。
顧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牙關緊咬,頜骨的肌肉繃成了兩條稜。
好在元磁煉體訣本就是以肉身為爐的路子。
庚金屬金,元磁亦含金。
兩者同源,排異反應遠比吸收陰屬道蘊時小得多。
一刻鐘後。
那股桀驁不馴的庚金之力,終於被徹底煉化。
精純的能量在丹田轟然炸開。
經脈拓寬,靈力充盈。
骨骼發出細密的爆鳴。
煉氣五層初期的瓶頸,被摧枯拉朽般衝破。
煉氣五層中期,突破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指尖隱隱多了一絲銳利的勁道。
像是骨頭縫裡藏了一柄看不見的小刀。
顧塵攥了攥拳頭,眼底浮起一絲滿意。
這才是殮仙師該有的手感。
接下來,是今夜最關鍵的一步。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那塊幽冥寒鐵,放在膝上。
拇指大小的鐵片,沉甸甸的,散發著刺骨的陰寒。
緊接著,從暗袋裡摸出自己最常用的一根森白骨針。
這根針泡在陳年屍油裡整整三年,早已堅韌無比。
但在煉氣後期修士面前,這針還是不夠看。
那男人說得對,他是殮仙師。
針,才是他真正的兵器。
顧塵深吸一口氣。
左手掌心燃起一團幽綠色的腐骨毒煞。
右手則逼出剛剛煉化的庚金之力。
一陰一陽,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將寒鐵片死死包裹。
他又從暗袋中摸出一小瓶殮仙師熬製的屍火油。
這東西是他以前用亂葬崗積年不散的陰火,混合妖屍脂膏,在骨灰甕裡慢慢煨出來的。
量極少,只夠用三次。
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在寒鐵之上。
幽綠色的火焰騰地升起。
在毒煞的腐蝕、庚金之力的切割,以及屍火的炙烤下。
堅硬的寒鐵片終於開始緩緩熔化。
化作一滴滴漆黑濃稠的鐵水,懸浮在半空。
他沒有用蠻力催化。
而是用縫合屍體經脈時的手法…
以神識為引,將鐵水一絲一縷地澆築在骨針表面。
骨針貪婪地吸收著寒鐵精華。
顏色由白轉灰,由灰轉黑。
原本的慘白被深邃的幽暗徹底取代。
針尖處,隱隱透出一絲幽藍寒光。
最後一縷鐵水融入針身。
顧塵收回雙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寒鐵殮骨針。
他捏住針尾,食指一彈。
黑針脫手而出,無聲無息。
沒有破空聲。
沒有勁風。
針身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正堂那根粗壯的實木柱子。
穿透的孔洞邊緣,木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枯朽。
向四周蔓延了寸許才停下。
顧塵走過去,將黑針從柱子背面拔出。
針身上沒沾一點木屑,乾乾淨淨。
他面無表情,但攥針的手指收緊了三分。
有了這枚毒針,就算正面對上煉氣六層的修士,他也有一擊封喉的把握。
但三年的死線,從今天開始倒計時。
腐骨掌的毒煞,必須儘快全部轉移到骨針上。
用針殺人,以針布局。
掌心不再走毒,心脈便不會被反噬。
顧塵將寒鐵殮骨針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暗袋,貼身藏好。
天邊泛起青灰色的魚肚白。
顧塵打來井水,洗去一身的汗漬。
換上那套灰撲撲的雜役服。
天亮了,他還要去雜役院應卯。
劉管事失蹤,雜役院肯定會亂成一鍋粥。
他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做他那個卑微的底層殮仙師。
辰時。
雜役院的晨鐘沉悶敲響。
顧塵佝僂著背,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向執事堂。
執事堂前早已圍滿了人。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劉管事不見了!”
“有人在停屍窖發現了燒焦的痕跡,連骨頭渣子都化了!”
顧塵低著頭,縮在人群最後。
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恐與茫然。
一個外門執事站在臺階上,面色鐵青。
“肅靜!”
“劉管事失蹤,停屍窖起火,此事執法堂已全面介入。”
“在此期間,雜役院的日常事務,由外門弟子趙宇代管。”
趙宇。
顧塵聽到這個名字,眼皮微微一跳。
那個在後山踩碎他指骨的外門弟子。
此時。
趙宇從執事身後大步走出來。
一身嶄新的藍衣,神色倨傲到了極點。
他冷冷地掃視了一圈下面的雜役。
目光在顧塵身上刻意停留了半息。
“從今天起,所有雜役的活計加倍。”
“尤其是殮仙師。”
趙宇冷笑一聲。
“昨晚鬼市出了亂子,死了不少人。”
“屍體全拉到了後山停屍場。”
“顧塵,你帶人去處理。”
“天黑前弄不完,直接按門規處置。”
顧塵連忙排眾而出,深深躬下身子。
“小的遵命。”
姿態卑微到了泥土裡。
沒人看到他低垂的眼眸中,那一抹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