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鉺已備好(1 / 1)
子夜的亂葬崗,陰風如刀。
枯樹枝上偶爾傳來幾聲淒厲的鴉啼。
顧塵走到邊緣地帶,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副特製的浸毒鹿皮手套,嚴絲合縫地戴好。
然後掀開蓋在屍體上的破敗草蓆。
頓時,一股混雜著硫磺、腐葉和濃烈死氣的惡臭,瞬間鑽入鼻腔。
顧塵立刻屏住呼吸,運轉元磁煉體訣護住心脈。
他熟練地掰開其中一具屍體的下頜。
牙齦早已萎縮發黑,舌根腫脹得像一塊紫黑色的爛石頭。
喉管深處,積聚著一層暗紅色的粉末。
百年瘴毒。
黑風山礦脈最深處,常年瀰漫著這種觸之即死的劇毒瘴氣。
這兩個倒黴蛋,生前必然是吸入了過量瘴氣暴斃的礦奴。
然後又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深埋了百年。
瘴毒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與屍體內的濃郁死氣徹底交融。
發酵成了極其兇險的變異毒精。
顧塵從皮囊中抽出一根試毒銀針,精準地刺入屍體腫脹的腹部。
拔出一看。
銀針的下半截不僅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最尖端的部分,竟被生生腐蝕掉了一小截!
好霸道的毒性!
他修煉的腐骨掌毒煞,走的是明路,一觸碰皮肉便會劇痛無比。
但這百年瘴毒,卻是暗中銷骨的陰損路子。
無色無味,入體無聲無息。
等察覺到靈力運轉滯澀時,五臟六腑早就被蝕成了一灘血水。
別人避之如蛇蠍的毒屍。
在顧塵這個殮仙師眼裡,卻是千金難換的絕佳材料。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
夜闌人靜,連磷火都飄得有氣無力。
顧塵左手翻轉,從暗袋中摸出那枚神秘的黃皮葫蘆。
拔開木塞,將葫蘆口對準了第一具瘴毒老屍。
微薄的靈力悄然注入。
嗡。
葫蘆內部傳出一聲極其沉悶的震顫。
一股無形的柔和吸力,瞬間籠罩了屍體。
緊接著,屍體內殘存了百年的那一絲微弱道蘊。
被黃皮葫蘆毫不客氣地強行抽離,化作一縷灰白氣流鑽入葫蘆口。
失去了道蘊這最後一層屏障的支撐。
老屍體內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白、風化。
而那盤踞在血肉深處的百年瘴毒,失去了附著之物。
迅速在屍體腹部坍塌、凝聚。
眨眼間,便化作了一灘粘稠如墨、散發著刺骨腥臭的黑紅毒水。
這才是顧塵要的東西!
他動作極快,左手捏出一道避毒法訣。
右手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個刻滿封靈陣紋的青玉長頸瓶。
指尖挑起一絲元磁之力,如引線般將那灘黑紅毒精小心翼翼地牽引入瓶。
一滴都沒敢漏在外面。
這玩意兒滴在地上,能把青石板蝕出一個大坑。
如法炮製,第二具屍體的道蘊和毒精也被他順利剝離。
顧塵收好玉瓶,神識探入黃皮葫蘆。
內壁上,兩具老屍的微弱道蘊,勉強凝結成了一滴灰白色的靈液。
品質極低,但勝在年代久遠,氣息純粹。
顧塵沒有絲毫嫌棄,仰頭便將靈液吞入腹中。
一絲溫熱在丹田化開,煉氣五層中期的根基又被夯實了一絲。
在修仙界苟活,蚊子腿也是肉。
接著,他拿起鐵鍬,將兩具徹底風化的枯骨鏟碎,深埋入泥土之中。
又彈出一張火彈符,將那塊破草蓆燒成飛灰。
踩平泥地,確認沒有留下任何術法波動的痕跡。
顧塵這才提著工具箱,踏著清冷的月光,悄然返回義莊。
院門前的冰蠶絲機關,連一根毫毛都沒斷。
推開門,他先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裡屋。
小樓正盤腿坐在乾草堆上。
雙手交疊,呼吸綿長而輕微。
龜息隱脈訣的運轉軌跡,在她體內已經初具雛形。
那股致命的極陰之氣,被死死鎖在了經脈極深處。
顧塵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穩穩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這層偽裝不破,內門那幫畜生就聞不到味兒。
那他就還有四天的時間,把趙宇這隻吸血螞蟥先踩死。
顧塵定了定神,轉身走進停屍間。
盤膝坐下。
從工具箱最底層,翻出那個常年用來熬製防腐藥水的黑陶小罐。
這團百年瘴毒精太烈了。
煉氣七層的修士靈覺敏銳,隔著三丈遠就能聞出這要命的腥臭味。
必須進行最高規格的偽裝。
顧塵指尖一點,罐底燃起一團幽綠色的陰火。
他先倒入半罐無根水。
隨後,將那青玉瓶中的黑紅毒精,一滴不漏地傾注進去。
“嗤…”
毒精入水,瞬間沸騰。
一股令人作嘔的恐怖腥氣在停屍間內轟然炸開。
顧塵屏息凝神,雙手快如閃電。
無根草去腥,白骨花壓穢,三葉地辛中和暴虐之氣。
五六種殮仙師獨門秘傳的去味草藥,
被他按照極其嚴苛的比例,精準投入沸騰的陶罐中。
陰火的溫度被他壓到了最低。
用極慢的文火,一點一點熬煮著這鍋致命的毒水。
足足熬了一個時辰,黑紅色的毒水開始變得渾濁。
緊接著,顧塵毫不猶豫地咬破左手食指。
逼出一滴蘊含著精純木屬生機的本命精血。
“滴答。”
精血彈入陶罐。
木能生火,亦能藏毒。
這是歷代殮仙師口口相傳的不傳之秘,血隱術。
精血入藥的瞬間,陶罐內發生了驚人的蛻變。
渾濁的毒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顏色。
最終,化作了一罐清澈見底、宛如山泉般的液體。
那股刺鼻的腥臭味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淡、極清雅的草木清香。
聞一口,甚至會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誰能想到,這股清香之下,藏著能將煉氣後期修士五臟都融化的百年瘴毒?
顧塵熄滅陰火,將陶罐內的偽裝毒液,小心翼翼地裝入一個精緻的白瓷瓶中。
然後貼身藏入懷裡。
這時,天邊已經泛起了灰白的晨光。
顧塵站起身,骨節發出一陣細密的爆鳴聲。
他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雜役服,揣好工具箱。
推開義莊大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安睡的妹妹。
隨後,大步走入清晨微寒的薄霧中。
今天,趙宇肯定會派人來找茬。
他要做的很簡單。
就是把殮仙師這塊能提煉屍陰涎的招牌,擦得亮亮的。
然後,等著那條螞蟥自己爬過來,狠狠地咬住這帶毒的魚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