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陰三(1 / 1)
顧塵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陰血石。
殮仙師常年和死物打交道,對這類陰屬礦材再熟悉不過。
這東西死氣極重,尋常法器根本用不上。
只有煉製那些偏門惡毒的丹藥,才會用到此物。
“挖出來的陰血石,趙宇一塊都沒上繳。”
瘦猴像是怕顧塵不信,急切地比劃著。
“他全都偷偷送去了丹房,交給孫執事。”
“前天夜裡我親眼看見的。”
“趙宇提著三個黑布袋進了丹房後門,孫執事親自出來接的貨!”
孫執事。
就是那個滿身肥肉的胖執事。
顧塵沉默了兩息。
上次在廢料處,他用石人樁的話術,從此人手裡訛走了一枚續命丹。
而趙宇,更是早在後山禁地那次,就踩碎過他的五根手指。
這兩人,如今湊到一塊做見不得光的買賣。
陰血石配什麼丹方?
顧塵不懂煉丹,但他懂屍體。
殮仙師的傳承裡,記載過無數因為吞服邪藥而慘死的屍體症狀。
其中有一種死狀,和陰血石的完美契合。
“赤血陰煞丹。”
顧塵在心中無聲地咀嚼著這五個字。
這是一種在黑市裡令人聞風喪膽,卻又趨之若鶩的禁藥。
能在極短時間內,強行榨乾修士的生命潛力,換取修為的暴漲。
這種透支性命的玩意兒,利潤大得能讓內門弟子都眼紅。
趙宇和孫執事,一個出勞力挖礦,一個出丹房資源。
轉手賣給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這買賣的油水,深不見底。
忽然,一個極其細微的畫面,在顧塵腦海中閃過。
今天傍晚,趙宇上前檢查屍體時,袖口曾滑落了半寸。
他的小臂內側,有一條暗紅色的細紋。
顧塵的呼吸微微一滯,心思瞬間活絡到了極點。
那種暗紅色的血紋,他簡直太熟悉了。
在亂葬崗當殮仙師這三年,他親手收殮過七具死於赤血陰煞丹的散修屍體。
每一具屍體的手腕上,都烙印著一模一樣的暗紅血紋。
那是禁藥中狂暴的陰煞之氣,日夜灼燒血脈留下的催命符。
初期只是淺淡的紅線,不痛不癢,甚至會讓人產生靈力充沛的錯覺。
到了中期,血紋會蔓延至肘部,皮下的血管隱隱發黑。
一旦血紋爬過肩膀,直入心口。
五臟六腑便會在瞬間潰爛成一灘腥臭的黑水。
七具屍體,七種死前掙扎的絕望慘狀。
顧塵記得清清楚楚。
趙宇也在嗑他自己賣的藥!
難怪他卡在煉氣七層那麼久,
最近卻突然靈壓暴漲,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境界的狂躁。
那根本不是修為精進。
那是用陽壽點燃的虛火!
顧塵的眼神越發幽暗。
賣毒藥的人,自己也成了藥奴。
急功近利,妄圖靠禁藥強行衝破瓶頸。
這種蠢貨,他見過太多了。
最後全都安安靜靜地躺在了他的縫屍臺上,任他擺佈。
“你想讓我對付趙宇?”
顧塵微微低頭,俯視著跪在泥水裡的瘦猴。
瘦猴如小雞啄米般拼命點頭,腫脹的眼縫裡滿是乞求。
顧塵緩緩蹲下身子,與他平視。
“瘦猴,我只問你一件事。”
“你若敢有半句假話,今晚亂葬崗的野狗就能加餐。”
瘦猴渾身猛地一哆嗦,連連舉手發下毒誓。
“煉製這類陰煞禁藥,極容易炸爐,必須需要一味極陰的藥引來中和藥性。”
“這藥引通常叫屍陰涎,趙宇最近提過這東西沒有?”
瘦猴先是一愣,隨即眼珠子瘋狂轉動。
猛地一拍大腿。
“有!還真有!”
“前天夜裡,趙宇急得直跳腳,說孫執事那邊催著要貨。”
“他逼著陰三去停屍窖,弄一批什麼特殊的陳年屍油!”
“陰三嫌那地方晦氣不肯去,被趙宇當場抽掉了兩顆大牙。”
顧塵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衣襬上的夜露。
最後一塊拼圖,徹底嚴絲合縫了。
趙宇急需屍陰涎來煉丹保命。
但他手底下那些只會欺軟怕硬的狗腿子,根本不懂殮仙師的門道。
難怪趙宇今天白天會突然發難,勒索他十塊下品靈石。
這不是敲詐,這也是在挖坑鋪路。
先把他逼入絕境,等三天後他交不出靈石。
趙宇就能順理成章地掐住他的脖子,逼他用提煉屍陰涎的手藝來抵命。
算盤打得很響。
顧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既然你想釣魚,那我就把魚餌塞進你喉嚨裡。
“明天,你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去挖礦。”
顧塵從袖中摸出一顆最低劣的下品療傷丹,扔在瘦猴腳下。
“盯緊他們下一次交貨的時間。”
“有確切訊息,就去亂葬崗東側第三棵枯柳樹下,埋一塊帶血的石子。”
瘦猴如獲至寶地將丹藥攥在手心,連連磕頭。
隨後拖著斷腿,像只老鼠般鑽進灌木叢,消失在夜色中。
顧塵在原地靜立了三息,確認四周無人。
轉身便改變了方向。
他沒有回義莊,而是提著工具箱,如幽靈般掠向後山的亂葬崗。
今天白天在停屍場幹活時,他留意到了一個細節。
角落裡,扔著兩具渾身長滿黑斑的老屍。
那是巡山弟子從一處塌方的百年廢礦道里挖出來的。
因為年代久遠,毫無價值,直接被丟在亂葬崗邊緣,等著隨便找個坑埋了。
下午他趁人不備,粗粗掃過一眼。
這兩具屍體,大有文章。
而有了瘦猴帶來的資訊,
他已經想到了對付趙宇最簡單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