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寧缺,到底做了什麼?(1 / 1)
大王村。
遍地坎坷與泥濘,一路走來,入目皆是土屋。
看得寧缺三人心頭都萬般不是滋味。
有人在凌煙閣內,紙醉金迷,揮金如土;有人卻連基本的生存問題都得不到保障。
“寧兄,這大王村貧窮至此,若非有田地,怕與那些流民也差不到哪去,我們還要催稅嗎?”石猛邊問邊嘆息,“看他們這樣,我還真是於心不忍……”
馮強也道,“是啊,當差役前,我曾以為我的刀是為了掃除罪惡而握,可當差役後,我才發現,之前的想法簡直太天真了。”
“這世間萬般黑暗不公,因為權勢被特許,這些百姓如此可憐,卻還要被我們刀劍相逼……”
寧缺的心頭一樣的堵。
兩世為人,他見過了官場黑暗,官官相護。
也見慣了底層百姓疾苦。
這世界哪有公平正義而言,世道就像一頭猛獸,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只會張口像弱者,將他們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所幸,他有前世的記憶,有辦法在最短的時間內幫這些百姓賺錢,不用做揮刀向更弱者的禽獸。
寧缺抿著嘴唇,向大王村內正在田間勞作、皮膚因常年風吹日曬而變得黝黑粗糙的百姓走去。
見狀,馮強一嘆,“寧兄若收不上稅款,就會被借題發揮,丟掉吏身,他也是被逼無奈。”
石猛咬牙,“若我是寧兄,怕也會再保人與自保間,選擇自保,走吧,保護好寧兄,若情況不對,立刻就撤!”
馮強、石猛俱都已經做好了會與大王村村民發生衝突的準備。
包括大王村的村民,在看到一身差役服飾、腰懸吏刀的寧缺時,也暗暗握緊了手中的農具。
“村長,這些該死的官差又來了!”一個身形健碩的年輕人憤憤不平道。
“他們明明知道我們沒錢,交不上稅收,還頻頻來催,而且來一次,就坑拿卡要一次,這樣下去,我們這輩子怕都湊不齊秋稅啊!”
“是啊,村長,這次,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被他們搜刮了!家裡都揭不開鍋了!”眾多村民附和。
作為村長的李寶山凝視著不斷走近的寧缺,也咬緊了牙關,“這世道,吃人啊……”
“罷,罷,罷,既然官府不給我們這些窮苦百姓活路,那我們便不如與他們同歸於盡!”
“今日這些來的差役若是趕吃拿卡要,我們就和他們拼了!”
有了李寶山的命令,所有村民都摩拳擦掌,隨時準備大幹一場。
直覺敏銳的寧缺,自然注意到了,這些村民看到他後的情緒不對。
他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對為首的老者李寶山道,“這位老伯,秋收進展如何?”
望著寧缺和善的笑容,李寶山暗暗一愣,以往縣衙內的官差來此,個個吆五喝六,頤指氣使,此人怎麼……
難不成,這是官府見暴力催稅不成,又想出的軟刀子?
他冷哼道,“官爺不都看到了嗎?只要您不干擾我們的進度,今日傍晚,秋收就能結束。”
“不過,官爺若是為了收稅而來,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們中的這些糧食,還完種子連餬口都成問題,實在沒有辦法交稅了!”
李寶山話落,所有百姓走上前來,死死的盯著寧缺。
彷彿只要他下一秒敢有任何對李寶山與大王村村民不利的舉動,就會把農具揮向他般。
跟在寧缺身後的馮強石猛二人更是已經握上了刀柄!
雙方視線在虛空中交匯,大戰一觸即發……
同一時間,慕昭雪的馬車已經到達大王村外。
但一路都沒有見到寧缺的人。
慕昭雪下意識貝齒緊咬,“糟了!即便我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趕來了,但是,卻還是沒有追上寧公子!”
“想必,現在,他已經在大王村內了!”
“紅鸞,快,速速駛入大王村!”
紅鸞目露擔憂,“小姐,這大王村裡的百姓都要餓死了,現在就是一群悍匪,您這個時候為了寧缺摻和進去,絕不是明智之舉!”
慕昭雪卻目光堅毅,“管不了那麼多了,寧缺破了凌煙閣大案,且不說他是有意無意,最終都幫二哥教訓了與錢潮生、周榮勾結的當地豪紳,成功安置流民……”
“他對二哥有恩,我絕不能看他遇險!”
“……小姐。”紅鸞還想再說什麼。
但慕昭雪卻道,“你若不將車駛入大王村,我便自己走進去!”
見此,紅鸞只好認命般的駕車駛入大王村。
而此刻,前一秒還與大王村那些村民劍拔弩張的寧缺,卻輕輕的拍了拍石猛與馮強二人的手臂,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然後,對李寶山道,“老伯誤會了,今天我不是來催稅的。”
“不是來催稅的?”李寶山滿眼懷疑,繼而就想到了一個問題,“莫非,你們是來蹭吃蹭喝的?”
“我大王村已經沒有多餘的糧食飯菜招待你們了!”
“若如此,請各位官爺去別地吧!”
寧缺聞言,輕笑,“大王村村民生活貧困,我們有目共睹,若還來蹭吃蹭喝,還算人嗎?”
“今日,我們一不催稅,二不蹭吃蹭喝,三不搜刮百姓!”
“我們幫各位一同秋收!”
“馮強,石兄,上!”
寧缺說罷,便已從李寶山手中搶走農具,熟練的操作起來。
他本就是底層出身,秋收對他而言,不算難事。
這般舉動,不僅把李寶山等一眾村民驚呆了。
也把馮強石猛二人驚呆了。
不是,上邊的人讓寧兄來催稅,寧兄怎麼幫這些百姓秋收了?
面對所有人詫異的目光,寧缺卻絲毫未停下手中的動作,“官民一體,身為官差,保護百姓和大夏安穩本是我們的職責,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該將手中的刀對準百姓。”
“所以,大家都安心秋收,我絕無壞心。”
雖然,馮強與石猛看不清寧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見他如此,便知其怕是另有打算。
於是,跟著一起加入了秋收的隊伍。
看三人竟然真的不同於以往的任何差役,李寶山也漸漸放鬆警惕,一邊跟著寧缺,一邊道,“官爺,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來收稅的,你沒必要做這麼多的,我們若是有錢自然會交稅,可大王村,實在窮啊!”
“你看看,那些孩子都餓得皮包骨頭了,做父母的難道就不心疼嗎?”
“但奈何,真的沒錢啊。”
寧缺道,“沒事,上邊的人讓我來催稅,我就走個過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幫大家乾點活,活動活動筋骨。”
李寶山勸不動,只好任由他去了。
只是,隨著一同勞作,寧缺與大王村裡的百姓聊得越發熱火朝天了。
“李老伯,大王村都窮成這樣了,上邊的人都不管,你們難道就沒有想到自己找點門路賺錢?”寧缺問。
“旁的就不說了,這些孩童正在長身體,這麼餓下去可不是個事兒啊。”
李寶山重重的嘆了口氣,“想倒是想,可官爺您不都看到了嗎?我們都是些鄉下的泥腿子,哪裡有什麼賺錢的辦法?”
寧缺停下收割的動作,“我這裡倒是有個辦法,能幫大王村快速的賺上一筆錢,不說別的,交上今年的稅收,讓你們安然過個冬倒是可以……”
“就是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做?”
“什麼辦法?還請官爺明示!”李寶山道。
寧缺對他擺了擺手,等他耳朵湊過來後,低語,“我這邊有個小道兒訊息,臨縣發生蝗災,城內眾多糧商都在大肆囤糧,只入不售,奇貨可居,眼下糧價已經漲到了正常市價的兩倍。”
“正好你們村秋收了,不如今晚,我們用最快的速度,把這些糧食運過去,賣了……”
“回來之後,你們用現有的錢,歸還那些地主老財借出的種子,剩下的,就留在手裡過冬。”
“兩倍市價?那我們不是賺翻了?”李寶山大喜,“只是,這訊息,當真可靠嗎?”
“當然可靠!”
寧缺記得,前世臨縣那些糧商為了奇貨可居哄抬糧價,只買不賣,都想在最高點時再拋售,可害死了不少的人,給朝廷添了不少的麻煩呢。
只要將這些糧食送去,大王村就能賺一筆非常可觀的收入。
屆時,富裕之餘,給他交點稅,那還不是輕輕鬆鬆?
“若非是看大王村貧困至此,看那些孩子可憐,我也不會把這賺錢的法子告訴你。”
“不過,你不想去,我也不強求,只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寧缺說罷,就不再言語。
李寶山則心中暗暗計較,這寧缺之所以將這麼容易賺錢的訊息告訴他,怕是因為上邊的人對其下了嚴令,一定要收上大王村的稅……
所以,對方現在與大王村的村民是一根船上的螞蚱,應該不會騙他。
“好,我聽官爺的!”
“所有人立刻,將糧食裝車,運往臨縣!”
於是,當慕昭雪的馬車駛入大王村,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大王村村民將所有糧食裝車,對寧缺尊敬有加,言聽計從。
慕昭雪猛地愣住,這是怎麼回事?
大王村村民都快要餓死了,寧缺卻被派來催稅,他們不應該是對立的嗎?
怎麼能相處的這麼其樂融融?
慕昭雪還從未見過,官民如此融洽的畫面。
即便是為大夏建功立業無數的爺爺,深得百姓愛戴與擁護,可與百姓相處時,也始終有距離感,不能融為一體。
寧缺,他到底做了什麼?
到底要帶這些村民做什麼?
慕昭雪心頭疑問重重,當下對紅鸞下令,“走,跟在寧公子與大王村這些村民的車隊後,我要看看,他們要去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