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去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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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薇站在原地,腳步像被釘進了沙子裡。

她從來沒有覺得做一道選擇題這麼難。

理智告訴她,跟著許悠是最優解。

這個男人的實力她親眼見證過,木乃伊在他手下像麥子一樣成片倒下,S級的砂之巨人追了他十幾公里連車尾燈都摸不著。

有他在,至少不用擔心下一秒被怪物從沙地裡拽走。

而且許悠雖然寡言冷淡,但在關鍵時刻從不含糊,該出手時出手,該給水時給水,該分肉時分肉。

這樣的人,在這片把人性都曬出裂縫的沙漠裡,已經是鳳毛麟角。

可情感上,她放不下陳偉他們。

尤其是陳偉。

穿越第一天,是陳偉把她從一隻沙蠍的尾針下拉出來的。

那時候她剛覺醒“殺意感知”,整個人被四面八方湧來的敵意衝擊得頭痛欲裂,蹲在地上站不起來,是陳偉舉著那面破盾牌擋在她身前,吼了一句“躲我後面”。

一隻沙蠍的螯鉗砸在盾牌上,陳偉整個人被拍得後退了三步,虎口震出了血,但他沒有退開,硬生生扛著那隻沙蠍,直到其他人趕過來合力把怪物趕跑。

那一幕沈雨薇記到現在。

沈雨薇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擰在一起,想開口替陳偉他們說句話,嘴唇張了張,又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她知道她沒有立場。

她跟著許悠,靠的是什麼?

至少不是實力,她的殺意感知雖然有用,但在許悠那種S級怪物都追不上的戰鬥強度面前,她那點感知能力最多算個輔助外掛。

甚至連一瓶完整的水都沒有,她和許悠才認識不到兩天。

許悠帶上她,很大程度上是她運氣好,恰好在他身邊,恰好他沒有把她當成威脅或累贅趕走。

她憑什麼要求許悠再帶上四個素不相識的人?

這不是公交車擠一擠的問題,這是把四條命綁上他的車、壓上他的肩膀的問題。

每一個多出來的人,都意味著多一份食物消耗、多一份水源分配、多一份需要分心保護的負擔。

在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沙海里,許悠能把自己護住已經是極限,再帶上四個人,不是幫忙,是拖累。

這個道理沈雨薇懂。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耳膜裡灌進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許悠在催她了,又或者,他根本不是在催,而是在告訴她要走了,你跟上就上,不上就算了。

他不會停下來等她做決定。

沈雨薇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鼻腔裡灌進的是沙漠夜晚乾冷的空氣。

除非她和別的女人一樣,願意把自己當成某種“交易品”。用身體換安全,用姿色換物資。

她長得好看,這是事實。

穿越前在學校裡追她的人排過隊,穿越後在沙漠裡,也有不止一個男人用那種讓她後背發涼的眼神打量過她。

但許悠不是那種人。

他說過,他對她沒有那種想法。

所以,她現在能跟著許悠,已經是他的仁慈和大度了,再開口要求更多,就是在透支這份善意。

“雨薇,你就跟去吧。”

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雨薇猛地轉過頭。

陳偉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盾牌靠在腿邊,受傷的右臂垂在身側,左手揣在衝鋒衣口袋裡。

“陳叔……”

沈雨薇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們這次遇到我們,能出手幫這一次,我已經很感激了。”

陳偉的聲音不大。

“說實話,如果不是你和許兄弟,我們幾個今天一個都跑不掉,老劉已經沒了,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我能猜到,應該也是因為你,許兄弟才會來救我,之前你欠我的人情,已經還完了。”

既然有更好的選擇,那肯定要跟著更好的人。”

“可是——”沈雨薇還想說什麼。

“沒有什麼可是。”

陳偉打斷了她要說的話。

“雨薇,你聽叔一句勸,叔這輩子沒啥出息,在工地上搬了半輩子磚,見過的世面不多,但看人還算準,那個姓許的小夥子,面冷心熱,他也是真有苦衷不能帶上我們,我理解,你跟在他身邊比跟著我們這些老弱病殘強一百倍,去吧,不要有心理負擔。”

“去吧,不要有心理負擔。”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擰開了沈雨薇胸腔裡那扇鎖著的門。

她看著陳偉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沒有閃爍,沒有迴避,沒有那種“嘴上說著讓你走,心裡盼著你留下”的矛盾。

他是真心希望她走。

希望她活。

沈雨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使勁眨了眨眼,把那層水霧逼回去,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有點發甕:“那……陳叔,你們保重。”

她轉身,朝許悠的車走去。

腳步一開始很慢,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

走了兩步就開始加快,第三步、第四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小跑。

她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腳步了。

“明明還有位置!為什麼不讓我們上車!”

聲音從背後炸開,尖利、急促,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沈雨薇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許悠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兩個人同時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說話的,是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張成。

他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雙手叉在腰上,腳尖朝著許悠的方向,整個人的重心前傾,像一根繃緊的弦。

那不是請求的姿態,那是質問的姿態。

見許悠和沈雨薇都看向自己,張成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胸膛一挺,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門。

“許兄弟,你的車空間那麼大,我們擠擠完全可以擠得下,副駕駛坐一個,後排坐三個,後備箱也能躺一個,怎麼著都塞得下,為什麼不讓我們上車?”

語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斷,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尾音往上翹,帶著一種“我說的難道不對嗎”的理直氣壯。

許悠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

沒有下車,甚至沒有轉過身來,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用餘光掃了張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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