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要修園子,批錢(1 / 1)
“都說吧。”
文華殿內,龍椅之上,皇帝李晟把手中摺子擱下,淡淡開口。
殿下兩側,幾位重臣跪著的背脊齊齊一繃。
御史中丞第一個撩袍出列,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陛下!太子監國一月,尸位素餐,百事荒廢。”
“臣冒死上言,請陛下收回太子監國之權!”
戶部尚書緊跟著出列,一張臉愁得能擰出水來。
“陛下,北地災情、南邊河堤、兵部糧餉,樁樁件件都要銀子。”
“臣這些日子往東宮跑了三趟,太子殿下的面都沒見著。”
“再拖下去,國庫還能撐幾天,臣是先撐不住了。“
篤。
篤。
篤。
皇帝的手指在龍案上敲了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群臣不敢再出聲。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悠長的通傳聲。
“太子殿下到——”
這一聲落下,文華殿內眾臣齊齊一震。
有人皺眉,有人側目,但所有人眼底都閃過同一種情緒。
厭煩。
以及一絲不加掩飾的好奇。
這位平日裡把文華殿當刑場、能躲就躲的草包太子,今天怎麼自己送上門來了?
“宣。”
皇帝緩緩抬眼,目光落向殿門。
殿門外,李玄深吸了一口氣。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畢竟裡頭坐著的是他那位素未謀面的便宜老爹,大乾朝的當家人。
按照影視劇的經驗,今天但凡一句話說不好,說不定就得被拖出去砍了。
不過緊張歸緊張,他心裡其實也是有底氣的。
他可是這個國家的太子。
就算廢,也廢不到要他命的地步。
大不了把太子的名頭摘了,一輩子混吃等死,不至於要命。
況且皇帝老子統共就他這麼一個兒子。
他不信這老頭能狠得下心,把自己唯一的獨苗給剁了。
“殿下,請。”
旁邊一個小太監弓著身提醒了一句。
李玄點點頭,挺直腰背,邁步入殿。
然後,左腳剛抬起來,就定住了。
……
這個朝代面見皇帝,到底該行什麼禮?
他腦子裡飛速掃了一遍。
電視劇他是看過不少的。
有雙手一拱的,有撩袍下拜的,還有三跪九叩的,禮節繁瑣得像在做廣播體操。
可電視劇歸電視劇,眼下是真刀真槍的朝堂現場。
李玄回憶了一下原主那點可憐巴巴的記憶。
發現原主對禮制的掌握程度,大概跟他對寫摺子的掌握差不多。
沒辦法。
只能現場發揮。
於是,滿朝文武便眼睜睜看著他們那位草包太子殿下
先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臨時思考動作。
然後一撩袍角,雙手抱拳,半彎不彎地行了一個怎麼看怎麼奇怪的禮。
“兒臣……見過陛下。”
殿中安靜了一瞬。
禮部尚書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嘴角都快抽起來了。
這叫什麼禮?
作揖不像作揖,下拜不像下拜,連手勢都不對。
要不是頂著一張太子的臉,他都要懷疑是哪家新入宮的小黃門走錯了門。
御史中丞跪在地上,餘光一掃,差點氣笑了。
堂堂儲君,連見駕的禮都行不明白。
這不是草包是什麼?
龍案之後,皇帝李晟眉心狠狠跳了兩下。
都入主東宮了,連行禮都學不會。
這逆子,是真能給他長臉。
有那麼一瞬間,皇帝甚至想把方才那句“宣“給收回去。
可人都已經進來了,滿朝文武都看著,他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氣嚥下去,面無表情地抬了抬手。
“行了。”
“你今日過來,所為何事?”
這幾個字說得極輕,卻透著毫不掩飾的不耐。
李玄聞言,精神一振。
來了。
該進入正題了。
“兒臣今日前來——”
他把手伸進袖子,摸出一本明黃色的折本,雙手捧起。
“是有本上奏。”
此言一出,文華殿裡又安靜了一瞬。
幾位大臣幾乎是同時抬起頭。
有本上奏?
太子?
寫了摺子?
這一刻,別說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了,就連方才義憤填膺、差點以頭搶地要廢太子的御史中丞,都直接愣住了。
太子會寫摺子?
這訊息對他們來說,堪比北邊的胡人一夜之間學會了種地。
甚至北邊的胡人學會種地,太子都未必能學得會寫摺子。
龍案之後,李晟聽見這句話,眼神也明顯頓了一下。
他看著殿中站得勉強算是像樣的李玄,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極淡的異樣情緒。
雖說這逆子監國一個月幹啥啥不成,可今日主動上奏,總算是開竅了。
皇帝不怕兒子蠢。
怕的是蠢而不自知,連學都不肯學。
想到這裡,李晟神色稍緩,抬了抬下巴。
“呈上來。”
“是。”
侍立一旁的太監連忙快步上前,從李玄手中恭恭敬敬接過摺子,一路小跑送到龍案前。
下方那幾位跪著的尚書已經開始用眼神交流了。
禮部尚書:太子居然會寫摺子?
戶部尚書:別高興太早,先看看寫的是什麼。
工部尚書:但凡別是讓本部去修什麼奇怪的東西就行。
兵部尚書:只要不是指揮軍事,萬事都好說。
御史中丞:呵,黃口小兒,能寫出什麼正經東西來。
李玄站在殿中,臉上平靜,心裡卻很期待。
來了來了。
老皇帝快看。
看完了,直接把摺子批了,把錢給我。
李晟接過摺子的那一刻,心裡那點極淡的欣慰,甚至還悄悄往上冒了一點。
這逆子雖然荒唐,可說不定真是吃了前幾天落水那一下的虧,終於知道要乾點正事了。
他低頭,翻開摺頁。
下一刻,皇帝臉上的那點欣慰,當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見那明黃摺頁之上
赫然寫著七個極其醒目、極其簡潔、極其放肆的大字。
我要修園子,批錢。
李晟:“……”
那一瞬間,皇帝懷疑自己是昨夜沒睡好,眼花了。
他閉了閉眼,又看了一遍。
沒錯。
還是那七個字。
沒有稱呼。
沒有格式。
沒有緣由。
沒有鋪墊。
連最基本的“兒臣”二字都懶得寫。
整本摺子,言簡意賅得令人髮指。
核心思想只有一個。
要錢修園子。
短短七個字,像一記悶棍,狠狠幹在了皇帝的天靈蓋上。
李晟額角青筋狠狠一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