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叫守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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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來,旁邊幾位大臣都暗暗點頭。

對。

太子方才那番話乍一聽還挺像那麼回事,可仔細一想,根本就是歪理。

錢當然要花在正事上。

修園子算哪門子正事?

李玄聽到戶部尚書的話,非但不慌,反而心裡還有點小竊喜。

好好好。

果然有人接茬。

朝堂辯論最怕什麼?

最怕沒人接話。

有人接,他才好順著往上扯大旗。

李玄當即轉過身,看向戶部尚書,一臉“孤很失望“的表情。

“尚書此言,恰恰說明。”

“你只會守財,不會用財。”

戶部尚書:“???”

你說誰?

我堂堂戶部尚書,掌管國家錢袋子的大官,居然被一個草包給教訓了?

“孤且問你。”

李玄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災要不要賑?要。”

“堤要不要修?也要。”

“軍餉要不要發?更要。”

“可銀子一筆筆撥出去之後呢?賬面上是少了,事情就真的一定辦成了嗎?”

“你戶部天天哭窮。”

“哭到最後,哭出來的是朝廷沒錢,還是你們只會拿錢去堵窟窿?”

李玄可不管尚書大人臉色好不好看,一番發言就像連珠炮似的。

就你小子擋著我修園子,不讓我掙錢是吧?

那就先給你扣頂大帽子。

戶部尚書臉色一變:“殿下慎言!”

這一句“慎言“,已經不是單純的提醒了,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

因為他聽出來了。

太子這是要把矛頭從修園子一路引到戶部辦事無能上。

一旦這口鍋真扣下來,事情可就不是一座園子那麼簡單了。

“孤慎什麼言?”

李玄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立馬把話接了下來。

跟人吵架最怕的就是停頓。

一停下來,別人便有機會把場面拉回正軌。

“孤今日要修園子,花的不是冤枉錢。”

“是讓這筆錢看得見去處,看得見流轉,看得見結果。”

“工匠領工錢,商販出料,車馬運輸,百工有活,市面有動靜。”

“朝廷花出去一兩,民間便多一分生氣。”

他連說三句,目的極清楚。

前兩句,是繼續給修園子描上一層“錢花出去也有結果”的大義,把抽象的花錢說成看得見摸得著的流轉。

接下來,要給戶部尚書來記狠的。

講理未必句句都能壓住人。

可羞辱往往比道理更能擾亂一個人的心態。

況且誰讓這老小子阻擋他修園子的?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這種不共戴天之仇,必須當場就得報。

李玄抬眼,正正看向戶部尚書。

一字一頓。

“若只知把銀子鎖在庫裡——”

“那不叫理財。”

“那叫守窖。”

最後兩個字一落。

戶部尚書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守窖?

他堂堂戶部尚書,掌天下錢糧,被太子說成……

看地窖的?

過分了!

可偏偏這話還沒法立刻駁。

因為太子說的東西,雖然聽著不合理,但你要當真一棍子打死,又站不住腳。

這正是他最難受的地方。

若太子只是一味胡攪蠻纏,他反倒好駁。

可偏偏這小子今天說的話,荒唐裡還摻了幾分似是而非的道理。

殿中一時鴉雀無聲。

李晟坐在上方,看著自家這逆子把戶部尚書氣得臉皮直抖,眸光也不由得微微閃了一下。

這逆子今日……

嘴皮子倒是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可越是如此,他心裡越覺得不對勁。

別人不知道,他這個當爹的還能不知道?

這小子哪懂什麼活錢死錢。

說白了,還是為了修園子,臨時現編了一堆聽起來像那麼回事的歪理。

他之所以一直沒有發作,

不只是想看看熱鬧。

他現在更想弄清楚,

這逆子究竟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還是背後有人在教他。

若只是臨場胡謅,那罵一頓也就罷了。

可若真有人藉著太子的口在朝堂上放風,那……

“再者。”

就在殿中跪著的群臣還沒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李玄又開口了。

而且這一次開口的分量比剛才那句“守窖”還要重上數倍。

“兒臣要修的——”

“也不是尋常遊玩賞景之園。”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齊齊一滯。

不是尋常園子?

那是什麼園子?

李玄心裡其實也有點虛。

他就想修個敗家園林,哪來的什麼非尋常。

但是不往下說的話,又害怕朝堂上其他人再竄出來說些什麼。

到時候皇帝老子要是不批他銀子,那他還怎麼賺錢?

橫豎都是要編。

不編白不編。

“哦?”

“那你倒說說——”

“你要修的,是什麼園子。”

李晟冷眼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諷。

知子莫若父,自己家兒子有幾分本事,他心裡可是門清。

李玄突然被噎了一下,沒有說話。

說實話,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編。

剛才那句“不是尋常園子”純粹就是脫口而出的,嘴比腦子快了半拍。

可話都放出去了,全殿的人都看著他。

這個時候總不能說“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修個普通園子”吧?

那不等於當場自爆?

行。

編。

接著編。

他又不是第一次了。

李玄拱了拱手,一臉正色。

“父皇,這個園子,兒臣想把它修成一個幹活的地方。”

“平時呢,工匠可以在裡頭試手藝,練技術。”

“逢年過節的時候,開啟門,讓老百姓進來逛逛。放放花燈,看看熱鬧。”

“上面呢,給皇家撐了面子。下面呢,給京城的老百姓添了去處。”

“您說,這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園子嗎?”

這幾句話一出口,滿殿文武齊齊一滯。

禮部尚書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皮狠狠一跳。

什麼玩意兒?

工匠練手藝?

逢年過節讓百姓進來?

剛才不還是修園子嗎?

怎麼一轉眼,快說成治國方略了?

李玄自己也覺得越說越有感覺。

反正已經開了口,那就接著往大了吹——

不對,往大了講。

“父皇,京城是天子腳下。老百姓每天睜開眼看見的東西,就代表朝廷的臉面。”

“要是有這麼一個地方,平時能幹活,節日能熱鬧,誰來了都能看一看——那老百姓心裡踏實,覺得朝廷有氣派。”

“這難道還是一個普通的園子嗎?”

“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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