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像有點高興?(1 / 1)
還是說,太子殿下已經想到了某種他們看不懂的賺錢方式?
陳懷禮想了又想,最終也沒想明白。
算了,太子殿下的腦子不是他能揣摩的。
老老實實執行就完了。
訊息傳出去的速度,比禮部擬文書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當天晚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已經傳開了。
太子殿下要在萬壽慶典上搞抽籤。
抽到的百姓可以坐在離皇上最近的位置。
免費的。
一分錢不收。
城南的茶攤上,幾個常年蹲在這裡的老熟人,這會兒已經聊炸了。
“你們聽說了沒有?萬壽慶典,太子殿下讓咱們老百姓去,坐最前面!”
“扯淡吧?最前面那不是給那些當官的和有錢人坐的嗎?”
“真的!說是抽籤,抽到誰就是誰!”
“我的天哪,那我要是抽到了,豈不是能看見皇上?”
“可不是嘛!到時候皇上就坐在你面前,你都能看清楚皇上有幾根鬍子!”
“那我得去!我活了四十多年了,連皇宮的牆根都沒摸過,這輩子要是能見皇上一面,死了都值了!”
“死什麼死,好好活著,太子殿下以後當了皇上,說不定還有更多好事呢!”
一時間,城南城北城東城西,哪哪都在討論這件事。
百姓們是真的高興。
皇帝是什麼人?
那是天子。
天底下最大的人。
普通老百姓別說見了,就連想一想都覺得不太現實。
以前萬壽慶典跟他們有什麼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是達官貴人的場子,是富商大賈花錢買臉面的場子。
他們這些泥腿子,連西苑的門都進不去。
可現在呢?
先是西苑免費開放。
然後是萬壽慶典讓他們去觀禮。
而且不是站在最後面遠遠地看一眼,是坐在最前面,離皇上最近的地方。
這是什麼待遇?
這是以前做了一輩子夢都夢不到的待遇。
一個念頭在百姓心裡越來越清晰。
太子殿下,是真的把他們當人看。
不是嘴上說說,是一件一件事地做出來的。
當然了,高興的是百姓,不高興的人也有。
而且不少。
京城東邊有一條街,叫錦華街,是有名的富商聚集地。
這條街上住的人,出門坐的都是四抬大轎,家裡的飯桌上永遠不少於八道菜。
往年萬壽慶典的時候,這條街上的人最活躍。
因為他們知道,只要出得起銀子,就能在慶典上坐個好位置。
坐個好位置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能讓皇帝看見你。
皇帝看見你了,跟旁邊的人問一句“那是誰”,你的名字就算進了皇帝的耳朵。
這種機會,花多少銀子都值。
更何況,慶典上還能跟那些當官的坐在一起。
飯桌上碰個杯,酒過三巡聊兩句,關係不就有了嗎?
有了關係,生意不就好做了嗎?
這條路,他們走了好多年了。
可現在,太子殿下一句話,這條路斷了。
最前排不賣了。
給百姓了。
免費的。
你想花錢?
不好意思,沒地方花。
你想買位置?
不好意思,位置不賣了。
你想跟官員們套近乎?
不好意思,你被擠到最外面那一圈去了。
錦華街上這幾天的氣氛,用“哀鴻遍野”來形容都不過分。
“這太子殿下是什麼意思?我們的錢不是錢嗎?”
“就是啊,往年我們哪次不是出了大頭的?”
“如今倒好,錢不讓花了,位置給了那幫泥腿子,我們反而得坐在最外面?”
“說白了還不是太子殿下看不上我們。”
“噓,小點聲,讓人聽見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雖然嘴上在抱怨,但其實誰也不敢真的怎麼樣。
太子殿下乾的事情,他們敢議論兩句就不錯了,真讓他們去找太子理論?
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夠。
只能在家裡關起門來罵兩句,罵完了該幹嘛幹嘛。
御史中丞周秉謙的府上。
周秉謙坐在書房裡,手邊放著一壺茶,茶已經涼了也沒喝。
他在發呆。
準確地說,是在思考。
今天他收到了兩個訊息。
第一個,太子殿下把萬壽慶典最前排的位置給了百姓。
第二個,太子殿下不讓富商花錢買位置了。
第一個訊息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第二個訊息讓他有些……
說不上來。
好像有點高興?
周秉謙這輩子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商人。
不事勞作,整天就知道投機倒把,低買高賣,攫取暴利。
更可恨的是,這些人賺了錢之後,不是拿去做正事,而是拿去賄賂官員。
多少讀書人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功名當了官,結果被這些商人一通灌酒送禮,就墮落了。
從清官變成貪官。
從好人變成壞人。
周秉謙每次想到這些,都恨得牙癢癢。
而萬壽慶典就是一個最典型的場景。
那些富商每年花大價錢買位置,名義上是給皇帝祝壽,實際上就是花錢買人脈。
酒桌上和官員們推杯換盞,稱兄道弟,回頭就是利益輸送。
這種事他彈劾過好幾次了,但每次都沒什麼結果。
因為那些銀子進了國庫,皇帝也需要錢,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呢?
太子殿下居然把這條路給堵了。
不讓富商買位置了。
最前排給百姓了。
周秉謙坐在椅子上,表情非常複雜。
他彈劾太子彈劾了這麼久,從修西苑罵到免費開放,從免費開放罵到兩班倒。
每次都被打臉。
可今天這個訊息,他居然找不到角度來罵了。
把最前排給百姓。
這叫體恤民情。
不讓富商花錢買位置。
這叫清正廉潔。
搞公開抽籤選人。
這叫公平公正。
你讓他罵哪一條?
每一條拿出來,都是他這個言官二十年來一直在呼籲的東西。
周秉謙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太子殿下……
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難道真的不是草包了?
他又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能輕易下結論。
萬一太子這又是在搞什麼花樣呢?
萬一這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收買人心呢?
可不管怎麼說,隔絕富商這件事,他是真的挑不出毛病來。
甚至心裡還有那麼一絲絲的……
痛快。
養心殿。
李晟合上手裡的摺子,揉了揉眉心。
這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