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這是撥亂反正(1 / 1)
孫德良沒反應過來。
“自然是……為陛下聖壽而辦。”
“不對。”
周秉謙搖了搖頭。
“萬壽慶典,是為天下而辦的。”
“天子之壽,即天下之壽。”
“天子與民同慶,方為萬壽之本意。”
“太子殿下將百姓請至最前,將商人拒於門外。此舉看似失了進項,實則正本清源。”
“孫大人,您方才說裁撤賀儀導致國庫壓力增大。可臣想問您……”
“那些賀儀是怎麼來的?”
孫德良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商人送賀儀,圖的是在慶典上露臉。露了臉,回去生意好做。生意好做了,這筆賀儀的錢自然就賺回來了。”
“可這筆錢從哪兒賺?從百姓身上賺。”
“說白了,商人送進來的賀儀,歸根結底還是百姓的銀子。”
“如此這般,慶典豈不成了替商人搭臺唱戲的場子?”
周秉謙的聲音越來越沉。
“太子殿下砍掉賀儀,便是砍掉了這條利益鏈。”
“百姓坐最前排,便是讓慶典迴歸了本意。”
“這不是鋪張浪費,這是撥亂反正。”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然後看向了李玄的方向。
“太子殿下此舉,老臣深以為然。”
周秉謙說完之後,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住了。
文武百官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太陽從西邊升起來。
周秉謙誇太子?
周秉謙?
誇太子?
那個周秉謙?
那個彈劾太子修西苑的周秉謙?
那個彈劾太子鋪張浪費的周秉謙?
那個恨不得每天寫三道摺子參太子的周秉謙?
現在站在文華殿正中央,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太子殿下做得對?
不少官員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孫德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搬來的救兵,反手就把他給賣了。
不,不是賣了。
是踹了。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結結實實地踹了一腳。
而此刻李玄的腦子也是懵的。
周秉謙誇他。
這個機率比他穿越回去的機率還低。
上次西苑的時候,這老頭恨不得把他的摺子糊他一臉。
今天居然說他甚為妥當?
撥亂反正?
深以為然?
李玄忽然有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被一個一直討厭自己的人誇獎。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就像是你在公司裡一直被一個老領導針對,天天被罵。
結果有一天年終總結,那個老領導忽然在會上點名表揚你。
說你工作認真,業績突出。
你心裡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是恐懼。
這老頭是不是要害我?
不過李玄很快就從周秉謙的眼神裡確認了一件事。
這老頭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覺得不讓富商進場這件事做得好。
因為周秉謙這個人雖然固執、刻板、喜歡彈劾人,但有一個最大的優點。
他是真的為百姓說話。
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為百姓說話。
是骨子裡覺得百姓比商人重要的那種。
所以當李玄把最前排給了百姓、把富商擋在外面的時候,周秉謙的內心其實已經被觸動了。
他只是礙於面子,不好意思這麼快就轉變態度。
畢竟前段時間剛彈劾完人家,轉頭就誇,傳出去多丟人。
但今天孫德良那幫人跳出來參太子,還拿“不讓富商進場”說事。
這就踩到周秉謙的底線了。
你說太子花錢多,這個可以討論。
但你說太子不該把百姓放在前面?
不該把商人拒之門外?
那不行。
這件事太子做得沒錯。
誰說太子做錯了,周秉謙第一個不答應。
周秉謙說完之後,大殿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晟坐在上面,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個動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是他心情不錯的表現。
自家兒子被誇了。
還是被周秉謙誇的。
周秉謙什麼人?
朝堂上出了名的鐵嘴銅牙,從來不會違心說話。
他說太子做得好,那就是真的好。
當然了,高興歸高興,面子上不能表現得太過。
身為皇帝,喜怒不形於色,這是基本修養。
李晟輕輕咳了一聲,把話題往回拉了拉。
“慶典之事,眾卿所言各有道理。”
“不過——”
他的目光落到了錢明身上。
“錢愛卿。”
錢明立刻站了出來。
“臣在。”
“此次萬壽慶典,戶部一共支出了多少銀子?”
這個問題看上去只是在問花費。
但滿朝文武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上次西苑的事情,所有人都還記得。
那次也是先問花了多少錢。
然後錢明報了五萬兩的支出。
緊接著又報了十三萬兩的進項。
淨賺八萬兩。
所有人都以為太子殿下虧了,結果太子殿下賺了。
那麼這一次呢?
這一次太子殿下又是大手筆花錢,又是把富商趕走。
看上去比上次虧得還要慘。
可問題是上次也是這麼看上去的。
百官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錢明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錢明報賬。
等看看太子殿下這一次,到底是真的虧了,還是又賺了。
就連李玄自己,這會兒也有點緊張了。
不是怕虧。
他巴不得虧。
他緊張的是萬一錢明又從什麼地方變出一筆收入來怎麼辦?
上次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了。
不可能。
這次絕對不可能。
他親手把每一條進項的路都堵死了。
錢明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變不出錢來。
李玄深吸一口氣,看向錢明。
錢明站在殿中央,手裡拿著一本賬冊。
他翻開了第一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先抬頭掃了一眼滿殿的文武百官,又看了看龍椅上的皇帝。
然後清了清嗓子。
“陛下,此次萬壽慶典的各項支出,臣已逐一核算完畢。”
“現將明細呈報如下。”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賬冊上。
“第一項,場地佈置。”
“紅綢、綵帶、金穗、燈籠等裝飾用品,加上搭建費用及人工——”
“共計一萬兩千三百兩。”
這個數字一出來,底下就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光裝飾就一萬兩千多兩?
往年整個慶典加一塊兒也花不了這麼多。
錢明沒有停頓,繼續往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