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覺得花費似乎多了些(1 / 1)
不過李玄很快就釋然了。
上朝就上朝吧。
反正上次也是一邊上朝一邊結算的,兩不耽誤。
而且這次他心裡有底。
純支出,零進項。
這個賬怎麼算都是虧的。
除非錢明又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變出一筆收入來。
不可能。
他已經把所有能堵的口子都堵死了。
李玄穿好朝服,理了理冠帶,邁步出了東宮。
步伐輕快。
心態穩健。
今天就是收穫的日子。
文華殿。
文武百官已經站好了。
李玄進殿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好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裡什麼情緒都有。
有讚賞的,有好奇的,有觀望的。
還有幾道目光,帶著一股子不太友善的味道。
李玄掃了一眼,沒太在意。
不友善就不友善唄,又不是第一天了。
李晟落座之後,按照慣例先處理了幾件日常政務。
邊境的軍情、地方的秋收、刑部的幾個案子。
都是些常規事務,沒什麼波瀾。
李玄站在前排,心裡在默默倒計時。
快了。
馬上就該聊到昨天慶典的事了。
果然,常規政務處理完之後,殿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陛下,臣有本奏。”
李玄循聲看過去。
站出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官員,穿著言官的服色,面容嚴肅。
李玄認識這個人。
都察院的,姓孫,叫孫德良。
跟周秉謙一樣是言官,但段位差了不少。
周秉謙彈劾人好歹講邏輯講證據,這個孫德良基本上就是看誰不順眼就參誰,屬於言官裡的噴子型選手。
“準。”
李晟淡淡地說了一個字。
孫德良清了清嗓子,展開手裡的摺子。
“陛下,昨日萬壽慶典,盛況空前,臣與百官同賀,深感聖恩浩蕩。”
開頭先拍一記馬屁。
標準操作。
“然臣以為,此次慶典雖盛,花費亦巨。”
來了。
李玄在心裡嘆了口氣。
每次都是這個套路。
先說好話,再轉折,然後開始噴。
“臣聽聞,慶典所用煙花、燈具、獎品等物,耗資巨大,遠超往年。”
“更有甚者,太子殿下將往年各府各商的賀儀一併裁撤,導致慶典全部支出均由國庫承擔。”
“往年萬壽,各方賀儀少則數萬兩,多則十餘萬兩,足以覆蓋大半支出。”
“今年賀儀盡廢,國庫獨力支撐,臣恐此例一開……”
他頓了一下,措辭明顯更加小心了。
“臣恐日後朝廷在此類慶典上的花費,將無以為繼。”
說完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臣並非質疑慶典本身。陛下聖壽,普天同慶,理所應當。”
“臣只是……覺得花費似乎多了些。”
“若能節省一二,於國庫而言,未嘗不是好事。”
這話說得很巧妙。
他沒有直接說慶典搞得太浪費了。
—那等於說皇上的生日不值得花這個錢,他還沒活膩。
他說的是花費多了些,節省一二。
意思是慶典可以搞,但沒必要搞這麼大。
你搞煙花可以,但別搞那麼多。
你發獎品可以,但別人手一份。
你給百姓留位置可以,但別把富商全趕走。
趕走了富商就沒了賀儀。
沒了賀儀就是國庫獨力承擔。
國庫獨力承擔就是鋪張浪費。
至於他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上心。
原因也很簡單。
他家親戚裡有幾個是做生意的。
往年萬壽慶典,他那幾個親戚走他的門路,花個千把兩銀子送份賀儀,就能在慶典上混個好位置。
回去之後生意好做得很。
今年全被砍了。
他那幾個親戚的臉色比他還難看。
孫德良說完之後,又有兩個言官站了出來,附和了幾句。
大意差不多,都是說花費太大,裁撤賀儀不妥。
但每個人都很注意措辭,絕對不說“皇上的生日不該花錢”這種話。
他們說的是“太子殿下的安排有待商榷”。
矛頭指向李玄,不指向皇帝。
李晟坐在龍椅上,聽完這幾個人的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說實話,他對昨天的慶典是滿意的。
那個水上燈陣,那個有節奏的煙花,那個巨型走馬燈。
別說在大乾了,放眼周邊各國,有誰搞得出來?
那幾個外邦使臣看完之後的表情,他可都看在眼裡了。
那是真的震驚。
滿心滿眼都是你們大乾怎麼這麼流批!
光憑這一點,花再多銀子也值了。
國威這種東西,花點錢能得到話花多少錢都值。
但他沒有立刻表態。
他想看看其他人的反應。
“諸位愛卿,可有其他看法?”
李晟的目光掃過群臣。
殿上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人站了出來。
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人。
周秉謙。
那個彈劾了太子無數次的御史中丞。
那個朝堂上出了名的“太子黑”。
那個每次只要李玄有什麼動靜就第一個跳出來罵的老頭子。
此刻正整了整衣袍,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殿中央。
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來了。
周老頭要開炮了。
這下太子殿下有好果汁吃了。
連李玄自己都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周秉謙站定之後,先朝李晟行了一禮。
然後他開口了。
“陛下,臣以為——“”
所有人豎起了耳朵。
“太子殿下此番操辦萬壽慶典,甚為妥當。”
“……”
整個文華殿安靜得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李玄以為自己聽錯了。
妥當?
周秉謙說妥當?
周秉謙說太子妥當?
他下意識地用力掏了掏耳朵。
沒聽錯。
周秉謙確實說的是“妥當”。
不光李玄懵了,孫德良那幾個人也懵了。
他們剛才參太子的時候,心裡多少有點底氣,覺得周秉謙肯定會站在他們這邊。
畢竟周老頭是出了名的看太子不順眼嘛。
到時候他們先開個頭,周秉謙再跟一波狠的,太子殿下兩面夾擊,今天肯定得吃不了兜著走。
結果周秉謙確實站出來了。
但方向反了。
周秉謙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殿裡聽得清清楚楚。
“孫德良方才所言,句句不離國庫開支,看似憂國憂民。”
“可臣想請問孫大人一句。”
他轉過頭,看了孫德良一眼。
“萬壽慶典,是為誰而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