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進項為零(1 / 1)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自己的期待。
有人期待太子又賺了。
這樣就能證明太子是真正的理財天才。
有人期待太子虧了。
這樣就能坐實“鋪張浪費”的彈劾。
有人純粹就是看熱鬧。
而李玄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
說吧。
說那四個字。
進項為零。
就四個字。
你說出來,我就自由了。
錢明站在殿中央。
他低頭看了一眼賬冊的最後一頁。
然後他把賬冊合上了。
啪。
合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脆。
“回陛下。”
錢明的聲音穩穩當當。
“此次萬壽慶典,國庫進項——”
李玄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為零。”
零。
錢明說了。
進項為零。
李玄的拳頭在袖子裡猛地攥緊了。
他差一點,真的就差一點。
當場喊出來。
好耶!
零!
是零!
一分錢沒掙!
十八萬五千兩全虧了!
一千三百萬到手了!
他幾乎要咬破嘴唇才忍住了臉上那個即將失控的笑容。
表面上,他維持著一個沉痛的表情。
眉頭微皺,嘴角下壓,一副“兒臣有負聖恩”的樣子。
實際上他的心裡已經放起了煙花。
比昨天慶典上的那種還熱鬧。
可整個大殿的氣氛,跟他的心情完全相反。
“進項為零”這四個字落地之後,滿殿文武的表情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呆了。
全呆了。
不是吧?
真的是零?
一分錢都沒賺?
所有人都以為太子殿下又會像上次一樣,支出五萬進項十三萬,來一個漂亮的反轉。
結果沒有反轉。
就是純虧。
花了十八萬五千兩。
一文錢沒掙回來。
大殿安靜了三秒。
然後孫德良的聲音率先響了起來。
“陛下!”
他幾乎是跳出來的。
剛才還提心吊膽怕被打臉的人,這會兒精神煥發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臣方才所言,太子殿下鋪張浪費,如今已是鐵證如山!”
“十八萬五千兩,進項為零!”
“國庫平白損失十八萬五千兩白銀!”
“若年年如此,國庫何以為繼?朝廷何以運轉?”
他說完之後,旁邊幾個之前附和他的言官也立刻跟上。
“臣附議!”
“臣附議!”
甚至還有幾個之前一直在旁邊觀望的官員,這會兒也下場了。
“陛下,臣以為孫大人所言極是。十八萬五千兩絕非小數,太子殿下雖出於好意,但結果確實有失妥當。”
“陛下,臣附議——”
一時間,彈劾的聲音此起彼伏。
比剛才那一輪還要猛烈。
因為剛才他們還有顧慮。
萬一太子又賺了呢?
現在顧慮沒了。
太子沒賺。
一分錢都沒賺。
可以放心大膽地參了。
李玄站在前排,聽著身後那些彈劾的聲音,臉上依舊維持著沉痛的表情。
但心裡別提多開心了。
參吧參吧。
你們使勁參。
李晟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著錢明,又看了看李玄,眼底閃過了一絲失望。
進項為零。
真的是零。
難道上次西苑那件事,真的只是這個逆子碰巧了?
他本來還以為這個兒子是真的開竅了,結果十八萬五千兩打了水漂。
李晟沉默了片刻。
他的心裡其實有些矛盾。
從慶典本身來說,他是滿意的。
水上燈陣、煙花秀、走馬燈,每一樣都新穎別緻,在外邦使臣面前賺足了面子。
但從賬面上來說。
十八萬五千兩,進項為零。
這個數字放在那裡,確實不太好看。
朝堂上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也不能假裝看不見。
該敲打還是得敲打。
李晟看向李玄。
“逆子。”
李玄立刻低下頭,做出一副惶恐的樣子。
“跪下。”
李玄心裡一陣竊喜。
來了來了。
走流程了。
上次也是這個套路,先被罵一頓,然後罰點俸祿什麼的,最後該幹嘛幹嘛。
無所謂。
一千三百萬都到手了,跪一下算什麼?
就當給甲方磕個頭謝謝人家的專案款了。
李玄正準備滿心歡喜地跪下去。
“陛下且慢!”
一個聲音忽然從群臣中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愣了。
李玄的膝蓋彎到一半,也愣住了。
他循聲看過去。
工部尚書,蘇彥。
這個人平時在朝堂上存在感不算太強,屬於那種悶頭幹活不怎麼參與黨爭的實幹派。
李玄跟他打過幾次交道,印象不深。
因為工部的事情他都是跟李悠然對接的,很少直接接觸到這位尚書大人。
但此刻,蘇彥站在殿中央,臉上的表情卻很認真。
甚至可以說是鄭重。
李玄的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一種不好的預感從腳底升了起來。
很強烈。
“蘇愛卿?”
李晟看向他。
“何事?”
蘇彥拱手行了一禮。
“陛下,臣以為——”
“錢尚書的賬,還沒有報完。”
這句話在大殿裡轉了一圈,所有人都聽見了。
但沒幾個人聽懂了。
什麼叫沒報完?
錢明剛才九項支出逐一列完,總數都報了,最後還說了進項為零。
這不是報完了嗎?
錢明自己也愣了。
他低頭又看了看手裡的賬冊,翻了翻前後幾頁,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麼。
沒漏啊。
九項支出,十八萬五千兩,進項為零。
他的賬算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都有憑有據。
什麼叫沒報完?
李晟也很好奇。
他看著蘇彥,目光裡帶著詢問。
“蘇愛卿,此話何意?”
蘇彥站在殿中央,拱了拱手。
“陛下,此事說來話長,臣也是昨日才知曉。”
“具體的情況,臣一時半刻也說不太清楚。”
“還是讓當事人來跟陛下解釋,更為妥當。”
李晟的眉頭動了一下。
剛才不還說賬沒報完嗎?
現在又說你說不清楚?
到底什麼意思?
“當事人?誰?”
“工部郎中,李悠然。”
李晟愣了一下。
李悠然。
就是跟著太子修西苑的那個七品小官?
他怎麼跟萬壽慶典的賬扯上關係了?
雖然摸不著頭腦,但李晟還是耐著性子點了點頭。
“傳。”
大太監的聲音尖銳地傳了出去。
“傳工部郎中李悠然——”
聽到“李悠然”這三個字的一瞬間,李玄的腦子嗡了一聲。
就好像有人在他腦殼裡面敲了一口鐘。
李悠然?
傳李悠然上殿?
不是吧。
不會吧。
這傢伙又幹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