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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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曜點頭,率先邁步進去。

王坤已經端坐在主位上了。

一身粗布灰袍,頭髮用布條束著,看上去跟個本分的莊稼漢沒什麼兩樣。

但秦曜很清楚,這副憨厚皮囊底下裝著什麼貨色。

“哎呀,秦公子!快請坐快請坐!”王坤起身,熱絡地迎上來。

他的目光從秦曜身上掠過,落在後面進來的林霜華身上。

頓時眼中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昨晚休息得可還好?”王坤笑著給秦曜倒了一碗熱水,雙手遞過來,“村子窮,實在沒什麼好東西來招待貴客,一碗熱水,公子千萬別嫌棄。”

秦曜接過碗,抿了一口:“王村長客氣了,無妨。”

“公子大度。”王坤在對面坐下,搓了搓手,面上略帶幾分為難,“不瞞公子說,這次請您過來,確實有一事不得不提。

村子裡的鄉親們昨晚多少有些議論,眼下兵荒馬亂,妖魔橫行,來了生面孔,大夥兒總歸是提著心的。

所以老朽想厚著臉皮,跟公子確認一下身份,這也是給鄉親們一個交代,公子千萬莫見怪。”

話說得滴水不漏,面子裡子都顧到了。

秦曜放下碗,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隨手拋了過去。

王坤下意識伸手接住。

低頭一看,掌心裡躺著一顆圓潤剔透的珠子。

晨光穿過窗戶紙,透過珠體,在他掌心投下一小片流轉的彩色光斑。

沒錯就是學校門口小賣部那種五毛錢一包的玻璃珠。

王坤的瞳孔驟然收縮。

珠子近乎完全透明,表面光滑得沒有一絲瑕疵。

“這……這是琉璃?”

聲音不自覺壓低了。

琉璃在這個世界是稀罕物件。

而他手中這顆,質地通透,渾然天成。

估計怎麼都值個幾十金幣。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這是……”

秦曜端著碗,不緊不慢地吹著熱氣。

“這是我秦家的身份憑證。”

王坤翻來覆去打量了好幾遍,抬起頭。

猶豫了一下,還是心有不甘,開口試探:“可是……老朽記得,秦家的憑證應當是一面令牌才對?”

秦曜慢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就兩個字,不屑。

“那你碰到的,估計是假的。”

“是老朽孤陋寡聞了,秦公子見諒。”王坤立刻換上更恭敬的笑容,雙手捧著將珠子遞迴。

秦曜沒接。

“送你了,拿著這個,日後若有需要,可以憑此物去慶陽城秦家尋求幫助。”

王坤的眼底亮了一下,連忙將珠子攥進掌心,道謝不迭。

但秦曜話鋒一轉:“不過,我有件事想請王村長幫個忙。”

王坤收斂了笑,正色道:“秦公子請講。”

秦曜偏了偏頭,朝身後的林霜華示意了一下。

“我這位胞妹,此前一直不在族內教養,見識和膽魄都有所欠缺。聽說村裡日常有狩獵活動,我想帶她去見見血,免得日後回了族中,被人看輕。”

王坤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霜華身上,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

不在族中長大,見識欠缺,需要歷練。

他心裡迅速拼出了一幅畫面,大族養在外面的私生女。

生得好看是好看,但在族裡沒地位,多半是留著跟大勢力聯姻用的。

難怪這位秦公子對她的態度不太上心。

“好事!這是好事啊!”王坤拊掌笑道,“我這就安排!”

站在秦曜身後的林霜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作為一個天天在網上衝浪的潮人。

哪裡不懂秦曜的意思。

私生女。

工具人。

聯姻用的。

是……吧?

她的右手悄悄攥緊。

冷靜。

冷靜,林霜華。

這叫忍辱負重。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窮。

王坤衝外面一疊聲地喊:“鐵柱!進來一下!”

腳步聲響,刀疤獵人邁步進屋,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這位是我村衛隊的隊長,鐵柱。”王坤介紹道,“兵境九階,獵手職業,整個村子的安全都靠他撐著。”

“秦公子想讓令妹跟著出去練練手,”王坤拍了拍鐵柱的肩膀,“你安排安排,多關照著點。”

鐵柱沉默了兩秒,目光從秦曜移到林霜華,又移回來。

“行。”

打過招呼後,三人出了石屋。

林霜華跟在秦曜身後,牙關咬得咯嘣響,小聲用四川話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秦……曜,你給老子等到。”

秦曜尷尬的咳了兩聲,不敢接話。

秦曜開口問道:“鐵柱兄弟,今天大概什麼時候出獵?”

“馬上。”鐵柱大步往前走,“每天清早出發,太陽昇到頭頂之前必須回村。”

秦曜又道:“如果可以的話,最後一擊讓她來。”

鐵柱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看林霜華,青色武袍是不錯,鐵巖護臂也看著唬人,可那雙手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沒拿過幾天刀。

猶豫寫在臉上。

“如果可以的話,最後一擊儘量留給她。”

秦曜從懷裡又摸出一顆玻璃珠,不動聲色地遞了過去。

鐵柱低頭一看。

目光亮了。

他一把攥住珠子揣進懷裡,整張臉的線條柔和了三個檔次。

“沒問題!秦公子儘管放心,包在我身上!”

變臉速度比川劇還快。

秦曜在心底給這顆五毛錢的玻璃珠默默點了根蠟,好用,實在太好用了。

村西空場上,二十多個漢子手持長矛柴刀,三三兩兩做著出發前的準備。

見鐵柱來了,紛紛打招呼。

“隊長!”

“隊長來了。”

“隊長今天咱們打哪片啊?”

但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鐵柱身後的兩人身上。

幾個剛成年的年輕獵戶瞄了一眼林霜華,耳根泛紅,不自然地別開視線。

鐵柱清了清嗓子:“都聽好了!這兩位是慶陽城秦家的貴客,秦公子和他的妹妹,秦小姐。

秦公子的妹妹需要歷練,今天的獵物,最後一擊由她來補,你們負責圍堵控場,把獵物打殘就停手,聽明白了沒有?”

場子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讓她補刀?隊長你在開玩笑吧!”

絡腮鬍的壯漢瞪大眼睛。

“就是!狩獵是拿命拼的,不是過家家!上個月老吳收尾的時候被鐵鬃豬蹬斷兩根肋骨,現在還躺著起不來呢!”

“我們拼死拼活把獵物打殘,讓一個從來沒殺過東西的城裡姑娘來收人頭?萬一出了差錯誰擔?這不是拿我們的命開玩笑嗎!”

“對!憑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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