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她(1 / 1)
像是在說,跑啊,你們倒是跑啊。
氣氛瞬間墜入冰點。
一個年輕獵戶“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臉色煞白:“完了……全完了……我家那小子才三歲,才三歲啊……”
另一個獵戶扔掉了手裡的弓,雙手抱頭:“我就不該來!我說了這一趟不對勁!都他孃的怪那個秦公子!”
“對!就是他!說什麼赤角鹿剛產完崽好打!好打個屁!他提供的情報出了岔子,他自己倒跑得比誰都快!人呢?人在哪?”
“我早說那小白臉靠不住!滿嘴跑火車,拿我們的命去給他換鹿崽!”
罵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
絡腮鬍聽不下去了,猛地轉身,鐵矛一頓。
“你們他孃的閉嘴!”
“打獵本來就有風險,誰能算到這裡多了一頭公赤角鹿?秦公子給的座標有問題嗎?母鹿在不在這?在!幼崽有沒有?有!你們拿什麼怪人家?”
那個扔弓的獵戶跳了起來:“你還替他說話?老七,你忘了今早你是怎麼罵他的了?人家寬慰你兩句你就給他當狗了是不是?人家跑了!留咱們在這送死!”
絡腮鬍的臉漲得通紅,攥著鐵矛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找不到反駁的話,秦曜確實不在。
“夠了!”
鐵柱又吐了一口血,撐著獵刀的手在發抖,聲音低沉。
“不怪秦公子,他給的情報沒錯,誰也不知道會多出一頭,既然幹了這行……死在妖獸嘴裡就是我們的命。”
他掙扎著站直身體,獨眼惡狠狠地瞪著那兩頭赤角鹿。
“與其在這裡吵,不如多殺一隻墊背。”
那幾個獵戶被他的目光壓住,不敢再吭聲。
空氣沉了下來。
林霜華站在人群最前面,鐵劍橫在身前,目光在兩頭赤角鹿之間來回掃視。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靈力快見底了。
兩頭赤角鹿似乎也玩夠了。
公鹿低頭,四蹄刨地,赤角上的火光重新暴漲。
公鹿昂首一聲長鳴,母鹿緊跟著嘶叫,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人群衝來。
林霜華深吸一口氣。
她將鐵劍猛地插入腳下的碎石中。
一股無形的氣勢從她身上蔓延開來。
她的長髮無風自動,髮絲末端跳動著細碎的電弧。
她的瞳孔顏色急劇變化,從黑色轉為金黃,豎瞳微縮,散發著一種古老而威嚴的壓迫感。
像是某種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生物,正在俯瞰螻蟻。
像龍的眼睛。
那股壓迫感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碎石灘。
衝鋒中的公赤角鹿渾身一僵,四蹄在碎石上打了個滑,硬生生停了下來。
母赤角鹿更是直接後退了兩步,喉嚨裡發出驚恐的嘶鳴。
兩頭十九級的妖獸,被一個剛踏入兵境的人類姑娘,嚇住了。
它們在瀑布兩側來回踱步,鹿角上的火焰瘋狂跳動,嘴裡不停發出憤怒的嘶叫,但就是不敢再向前一步。
像是有什麼東西,刻在了它們血脈深處的恐懼。
獵戶們怔怔地看著林霜華的背影,一時間忘了呼吸。
“大,大家快看!妖獸不敢過來了!”
“林姑娘……這是什麼能力?”
希望剛剛燃起,就被林霜華下一句話澆滅了。
“別愣著!”
林霜華咬緊牙關,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順著下頜滴在劍柄上。
“想辦法……我撐不了多久。”
她的聲音在發顫。
金色的瞳孔已經開始閃爍,像一盞即將耗盡燃油的燈。
手臂上的肌肉不停痙攣,握劍的指節發白。
碎石灘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想辦法?什麼辦法?
鐵柱斷了肋骨,半跪在地上連站都站不穩。
獵戶們傷的傷、廢的廢,手裡的武器對兩頭赤角鹿來說跟牙籤沒有區別。
村子更是在數十里之外,就算現在派人去喊,等援兵到了他們早就涼透了。
“完了,徹底完了……”年輕獵戶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我就不該結婚,我媳婦兒懷著孩子,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林霜華的餘光不停掃向左側的林子。
秦曜你在哪?
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金色的瞳光又暗了一分。
仙人闆闆,我還是處女我還不能死在這裡!你個龜兒子讓老孃一個人扛,你給我等到!
公赤角鹿顯然察覺到了壓迫感的減弱。
它試探性地向前邁了一步。
碎石在蹄下碎裂。
林霜華的身體晃了一下。
公鹿又邁了一步。
鹿角上的火焰重新旺盛起來,灼熱的氣浪撲面而至。
母赤角鹿也從另一側緩緩逼近,兩頭妖獸像兩把正在合攏的鉗子。
林霜華的瞳孔中,金色只剩下最後一絲。
她的膝蓋微微彎曲。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狼嚎從林中炸開。
緊接著,碎石灘邊緣的灌木叢被撞得四分五裂,一頭灰黃色的巨狼裹挾著狂風衝入戰場,背上騎著一個人。
秦曜。
他快速掃了一眼場上的局面,鐵柱倒地,獵戶傷亡數人,兩頭赤角鹿正在逼近,林霜華站在最前面,搖搖欲墜。
他的目光在林霜華身上停了一秒。
她沒事。
秦曜吐出一口氣,手中卡牌已經脫手。
“狂風護盾!”
黑色的卡牌在空中碎裂,一面旋轉的風盾憑空出現,將林霜華整個人籠罩在內。
狂風呼嘯,碎石被卷飛,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旋屏障。
林霜華感受到護盾的力量包裹全身,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瞬。
她看見了荒原狼背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你……總算……”
話沒說完,金色的瞳光徹底熄滅。
她的身體向後倒去。
秦曜已經從狼背上躍下。
他一個箭步衝到林霜華身前,在她倒地的瞬間將她接住。
一隻手托住她的肩,另一隻手兜住她的膝彎,整個人被穩穩地抱了起來。
很輕。
比他想象的還要輕。
秦曜快步走到旁邊一棵大樹下,將林霜華輕輕放下,讓她靠著樹幹。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臉上的擦傷和手臂上被灼熱氣浪燙出的紅痕,眼神驟然變冷。
“鐵柱。”
鐵柱被絡腮鬍扶著,艱難地抬起頭。
“看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