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一個關心她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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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靳的手抬起來,指尖快要碰到姜禾臉頰的時候,她往後退了一步。

非常自然的動作,讓沈時靳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來。

男人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柔的模樣,嘴角浮著笑意。

“老婆,別生氣了,我會幫你找到那封信的,相信我,嗯?”

姜禾垂眸看著他,這個角度讓她可以把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那雙眼睛裡盛滿了關心,裝得可真好。

“你怎麼找?”姜禾說,“垃圾車已經把東西拉走了,那封信也一起被處理了,沈時靳,這次你還要怎麼給江雲柔打掩護?”

沈時靳的眉頭皺起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然後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試圖解釋,“老婆,你對我的誤解怎麼這麼深?”

他的語氣裡面似乎總是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無奈,像是她一個人在無理取鬧,“我對雲柔只是出於之前的情誼,從來沒有刻意維護過她。”

姜禾輕笑了一聲,他說他從來沒有刻意維護過江雲柔。

那他把她關在次臥裡,把窗戶釘死,逼著她給江雲柔道歉,那叫什麼?這話他恐怕連自己都不信。

她不想再說什麼了。

“我累了。”姜禾往後退了一步,從他手心裡掙脫出來,“想回房間休息。”

沈時靳立刻跟上來,語氣殷勤起來,“我抱你上去。”

姜禾的聲音毫無波瀾。

“不用,我只想一個人待著,你別跟過來。”

沈時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步一步往樓上走,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薅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他聲音立即冷了下來。

“加速找,整個垃圾場給我翻過來,也要找到那封信。”

姜禾沒有聽到這句話,推開次臥的門走進去。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半拉著,月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她走到床邊坐下來,床墊微微陷下去一點,就像她的心一樣,狠狠的沉了下去。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的心裡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卻依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坐在床上,腦海中浮現出一絲過往的回憶。

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是不受重視的那一個,吃飯的時候好菜永遠擺在弟弟面前,過年買新衣服永遠先緊著弟弟挑,她穿剩下的,沒有人覺得不對,她也從來沒有抱怨過。

她怕自己一開口,連那點剩下的都沒有了。

所以哪怕心裡再委屈,她也只是一個人默默受著,等沒人的時候再偷偷哭。

直到遇到師父。

那天薑母站在院子門口罵她沒出息,讀書讀傻了,也不知道幫家裡幹活,還罵她是個賠錢貨。

姜禾就站在那兒,低著頭一言不發。

那些話她已經聽過太多遍了,她已經學會不在心裡留下任何痕跡,表情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是師父把她拉到了身後。

那隻手很大帶著薄繭,握住她細細的手腕,把她整個人擋在了身後。

她抬起頭,只看到師父花白的後腦勺和挺直的脊背,師傅冷冷的聲音響起。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的孩子?”

“既然你不喜歡她,那我就把她帶走,你永遠都別想再看到她。”

那天姜禾第一次知道,原來被人護在身後是這樣的感覺。

心裡酸酸的,眼眶熱得厲害。

就這樣,她被師父帶回了家。

一路上師父都沒有說話,臉色沉得厲害,她跟在後面踩著師父的影子走,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讓師父這麼生氣。

進了門,師父才轉過身來看著她,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師父對自己冷臉。

“欺負你就要欺負回去,加倍地欺負回去,任別人欺負算什麼能耐?以後別說你是我喬瑞安的徒弟!”

姜禾被他嚇住了。

師父從來都是笑眯眯的,教她認草藥的時候會耐心地一遍一遍講,看她做實驗失敗了會拍著她的腦袋說沒關係再來一次。

她從來沒有見過師父生這麼大的氣。

“師父,我錯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您別生氣。”

“你錯哪裡了?”師父瞪著她,“你什麼都沒做錯!”

他彎下腰,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姜禾,你應該硬氣一點,對那些欺負你的人,不要給他們好臉色,你越退他們越進,你越軟他們越硬,你要讓他們知道,欺負你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深深地點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我知道了,師父。”

師父這才直起身哼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餓了吧?師父給你煮麵。”

那天晚上師父給她煮了一碗陽春麵,臥了兩個荷包蛋。

她坐在廚房的小桌子旁邊,一邊吃一邊掉眼淚,師父坐在對面看報紙,假裝沒看見。

那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一碗麵。

姜禾睜開眼睛,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了下來,落在了手背上。

手背上一片冰涼,全是水痕。

她抬起手摸了摸臉,才發現臉上全是淚。

可是那個慈愛的小老頭,就這麼離開了她。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師父走了快兩年了,還給她留了信,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

她甚至不知道師父在信裡寫了什麼。

是囑咐她要好好吃飯,還是讓她不要太拼命,還是像從前一樣,罵她兩句然後又心軟地給她煮麵?

現在,她永遠不會知道了。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姜禾低下頭,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發訊息的人是江雲柔,內容是一張圖片。

她原本不想理會,一低頭她瞥見了那張縮圖裡的一行字。

手猛地頓住了,她點開圖片螢幕上的畫面一瞬間放大。

泛黃的紙面,邊緣有些毛糙,像是被人用力攥過又撫平。

上面是幾行字,筆鋒不算有力有些顫抖,但每個字的間架結構都端正得一絲不苟。

是師父的字!

師父晚年的時候手有些抖,握筆不如從前穩了,所以每個字都寫得很慢很用力。

她太熟悉這個字跡了,只看一眼眼眶就熱了。

江雲柔沒有丟,那封信沒有被扔掉!

姜禾的手指幾乎是顫抖著點開對話方塊,直奔主題,“江雲柔,你要怎麼樣才肯把信還給我?”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方塊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條語音訊息彈出來。

江雲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笑意,“姜禾,你不是很能耐嗎?不是很得意嗎?怎麼現在為了這一封信,在對我搖尾乞憐啊?”

姜禾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沒能說話,江雲柔又發了一條語音過來。

“你以為這封信我會扔掉嗎?我當然不會扔,這樣一封能拿捏你的好利器,我怎麼會捨得扔呢?”

她說完笑了笑,看著姜禾難受的樣子,心裡別提多舒服了。

“你看這不就成了?”

姜禾的眼眶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她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掐住她的脖子。

可她不能,信還在江雲柔手裡。

姜禾的聲音顫抖的在發抖,“你到底要做什麼?你想要什麼,告訴我。”

江雲柔的聲音慢條斯理的想起。

“姜禾,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啊,你說我想要什麼?”

她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惡狠狠的,彷彿有十足的恨意,“我想要你退出研究院,退出鼎盛,和沈時靳離婚!”

“這點簡單的要求,你應該能做到吧?”

姜禾低下頭,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眼淚落下來,她緊忙打了一行字過去,連片刻猶豫都沒有。

“我答應你,我馬上退出研究院,退出鼎盛。”

她咬了咬牙似乎有些為難,“但是離婚是沈時靳不同意,只要你能說服他同意,我立馬就可以離婚。”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方塊安靜了很久,江雲柔沒有回覆。

姜禾以為她要後悔了,一時間心亂比,視線沒有在手機上離開半秒。

手機那頭的江雲柔在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瞳孔中立即折射出恨意。

阿靳不同意離婚?!怎麼可能!

阿靳愛的是她,怎麼可能不跟姜禾離婚?他之前明明跟她說過,現在不離婚只是因為時機不方便,讓她再等一等。

一定是姜禾在騙她。

姜禾不想離婚所以故意這麼說,想讓她去沈時靳面前鬧,好讓沈時靳厭棄她,一定是這樣。

她差點就上當了。

江雲柔攥著那封信,手指慢慢收緊泛黃的紙面被捏出新的褶皺,師父的字跡在她指縫間扭曲變形。

她的眼中浮現出狠厲的光,新仇舊怨,她要和姜禾一起算。

姜禾等了很久,對話方塊裡始終沒有彈出新訊息。

她咬了咬唇,又發了一條過去。

“你不要對那封信下手,我已經發了辭職申請,江雲柔,你冷靜一點。”

江雲柔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仰面躺下去,盯著天花板,心中頓感無力。

她不知道江雲柔到底會不會把信扔掉,她現在確實沒有辦法和沈時靳離婚,距離冷靜期到期還有好幾天,她真的不能再失去師父的任何東西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敲門聲響了起來。

“老婆。”沈時靳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

“雲柔那邊出了點事情,我去和她商量一下那封信可能會掉落在什麼地方,你等我回來,不要亂走,你的腿受傷了。”

姜禾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盯著天花板,聽著門外那個聲音說著關心的話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心在江雲柔那邊,人也要去江雲柔那邊,卻還要在她門口站一站,說兩句假模假樣的關心,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心安理得。

噁心。

她還沒有回應,門口的腳步聲就遠了,然後是下樓梯的聲音,緊接著樓下響起了一陣汽車的引擎聲。

沈時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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