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至少今天,選了陳凡(1 / 1)
“馬保是劉瑾的人。”
蘇清鳶的聲音不高。
“劉瑾在宮裡經營了四十年,內閣都要看他臉色行事。”
“你今天當眾把他乾兒子攆出大營,等於在滿朝文武面前扇了他一個耳光。”
陳凡沒有答話,只是把腰間那柄尚方寶劍拔出來半寸。
“一個太監,我連蠻族頭領都砍了三個,還怕一個閹人?”
蘇清鳶看著他的側臉。
下巴上還帶著今天在城頭被熊霸狼牙棒擦出來的淺紅印子。
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忽然伸手,在他握著劍柄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指腹落在他指節上,拍完之後沒有立刻收回去。
“你這個人,什麼都好。”
她抬起頭看著他。
“就是太能得罪人。”
陳凡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有你在,我怕什麼得罪人?”
“得罪完了,你幫我寫摺子彈劾回去。”
蘇清鳶抽了一下手,沒抽動,瞪了他一眼。
帳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沈青衣端著一個木托盤走出來,上面放著兩盞剛泡好的茶。
茶葉是沈萬財前兩天從布莊隔壁的茶行特意買來的。
她看見兩人又握在一起的手。
輕輕嘆了口氣,把托盤放在帳門口的石臺上。
“你們聊,我去看灶上的藥。”
陳凡另一隻手伸出去,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青衣低著頭。
“我去熬藥,傷兵營還有三個今天新抬進來的傷兵等著換藥……”
“藥早就熬好了。”
“錢老頭在灶房看著火。”
陳凡把她拉到身邊,沒有鬆手。
他看看左邊的沈青衣,又看看右邊的蘇清鳶。
“以後有人欺負你們,直接告訴我。”
“我不管他是太監還是侯爺,照砍。”
蘇清鳶偏過頭去,手不往外抽了,但嘴上不肯饒人。
“你說的照砍,今天馬保的腦袋不還好端端長在脖子上?”
“他是被聖旨調回去的。”
陳凡把她的手又握緊了幾分。
“下次再來,聖旨也救不了他。”
沈青衣被他拉著,偷偷抬起眼看了蘇清鳶一眼。
發現蘇清鳶正偏著頭看遠處的篝火,耳根卻和她紅成了一個顏色。
【叮!沈青衣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200。蘇清鳶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115。】
馬保被一道口諭調回京城。
傳到御馬監的時候,劉瑾正在用早膳。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四碟八碗,全是御膳房特意送來的精緻小菜。
旁邊的乾兒子馬保跪在地上,蟒袍還沒來得及換。
膝蓋磕在冰冷的磚石上,大氣都不敢出。
劉瑾夾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嚼完之後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漱了漱口。
然後他站起來,把桌上的茶盞、碟子、碗筷全部掃到地上。
碎瓷片濺了一地,一塊碎瓷崩到馬保臉上劃出一道淺紅印子。
馬保嚇得連躲都不敢躲。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武夫,打了半年仗,把你攆出大營像攆狗一樣。”
劉瑾接過旁邊小太監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
“咱家在皇上跟前說了那麼多話,皇上居然一句都沒聽進去。”
“好,好得很。”
他沒有繼續衝著馬保發作。
能爬到御馬監掌印太監這個位置,光靠發脾氣是不夠的。
馬保是他擺在明面上的一枚卒子。
本來就沒指望一出手就能將死陳凡。
卒子被吃了,那就換一枚棋子。
他坐下來鋪開一張紙,筆走龍蛇寫了兩封信。
第一封送往青州知府衙門。
第二封送往幾個在青州城裡經營了幾代人的大商戶。
這些人表面上奉公守法,暗地裡早就被劉瑾透過層層中間人用鹽引和茶引收為己用。
劉瑾這些年能從御馬監往地方上伸手撈銀子。
靠的就是這幫地方官和商戶替他跑腿分賬。
現在青州大營的軍餉賬冊他碰不到,俘虜頭領他拿不走。
但他還有另一把刀可以捅向陳凡。
這把刀,叫輿論。
……
青州知府李仁禮接到密信的時候,正坐在後堂書房裡喝茶。
他今年四十出頭,兩榜進士出身,在青州當了六年知府。
何文遠被拿下的時候他拍著桌子罵“逆賊”。
趙大洪被斬首的時候他帶著府衙屬官跪在衙門口高呼“皇上聖明”。
滿城官員都在為陳凡叫好時他也跟著附和。
誰都覺得他是個庸碌無為、膽小怕事的太平官。
但誰都不知道,十年前他中進士那年。
在京城一家不起眼的當鋪裡簽下了一紙賣身契——不是借錢,是投靠。
那份契約的最終流向,是御馬監。
十年來他在青州表面上默默無聞。
暗地裡替劉瑾在地方上處理各種見不得光的銀錢往來。
他不敢貪,不敢張揚,連家裡用的茶具都是普通的青瓷。
從不留任何把柄,比何文遠藏得深得多。
密信上只有幾行字,看完之後他把信湊到燭火上燒了。
然後他換了身便服,出門去了城東最大的茶莊。
茶莊老闆姓程,是青州商戶行會的會首。
程老闆的茶莊在青州經營了三十年。
手裡握著全城一半以上的茶葉買賣。
跟另外幾家大商戶——布莊、糧鋪、鹽號——都有聯姻關係。
說一句全城商戶半數是程家的人也不過分。
而這些商戶背後真正的主子,是劉瑾。
程老闆這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家業。
早就在無數次鹽引交易中被劉瑾牢牢攥在了手心裡。
何文遠當年給趙大洪送銀子時用的那家錢莊,就是程老闆的大女婿開的。
李仁禮在茶莊最裡面那間不對外營業的茶室裡坐下。
把劉瑾的意思說了一遍。
他說話的方式和何文遠完全不同。
何文遠喜歡板著臉念條款,李仁禮則是笑著把話說得含含糊糊,但意思很明確:
聯名彈劾。
理由是陳凡擁兵自重、軍餉賬目不清、擅殺朝廷命官。
程老闆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不是不怕陳凡,但他更怕劉瑾。
劉瑾握著青州城的鹽引,握著他茶莊的命脈。
接下來幾天,李仁禮換了便服跑了十幾家商戶和幾家沒落士紳。
每家的說辭都一樣:
陳凡擁兵自重,軍餉賬目不明,擅殺朝廷命官,恐有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