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監軍專用文書帳(1 / 1)
蘇清鳶抬眼直視陳凡。
“本官雖有敕封監軍銜,但畢竟在營中不便與諸將同吃同住。”
“不如另闢一座營帳作為監軍專用文書帳,御史令掛在門口。”
“軍務文書隨到隨辦,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說到這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若再有御馬監的人來查賬,讓他們進我的文書帳慢慢查。”
“本官有的是案子跟他們周旋。”
劉鐵柱沒聽懂,皺著眉頭正要問。
被周虎一把拽住了袖子。
王鐵柱磨刀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蘇清鳶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磨。
陳凡看著蘇清鳶眼底那點藏得不太認真的公事公辦,笑了一聲。
“準。”
“文書帳今日就搭,掛蘇監軍的御史令。”
“今晚召集眾將合營議事,把糧草調撥和五千兵力的營房擴建一併敲定。”
“另外,趙永——”
趙永立刻抬頭。
“把聖旨上擴編的五個千戶所名額按新兵訓練成績分配下去。”
“北邊烽火臺歸劉鐵柱管。”
“腿好了再上任。”
劉鐵柱一下子從凳子上彈起來,左腿一軟又跌回去,但聲音振得帳簾都在晃。
“是!將軍!俺腿明天就好,明天!”
……
馬保被趕出大營的事,不到半天就在青州城裡傳開了。
茶館裡有人拍著桌子說“陳老虎連御馬監的人都敢攆”。
說書先生當天晚上就編了個段子。
講到馬保在帳中被尚方寶劍嚇得坐在地上時,臺下的茶客鬨堂大笑。
訊息傳回京城比聖旨跑得還快。
劉瑾在御馬監衙門裡摔了一套汝窯茶具。
他把桌上的茶盞掃到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旁邊的幾個小太監嚇得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他今年五十出頭,在宮裡混了四十年。
從神宗皇帝駕崩後扶持幼主登基開始,一步步坐到御馬監掌印太監的位置。
滿朝文武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連內閣首輔都不敢當面駁他的面子。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武夫,打了幾個勝仗就敢攆他的人?
他乾兒子馬保跪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說陳凡拿尚方寶劍拍桌子,還要砍他的腦袋。
劉瑾沒有立刻發作。
他在宮裡混了四十年,深知皇上正在興頭上。
陳凡剛打完勝仗,這時候告狀等於往槍口上撞。
他等了兩天,等到第三天早朝,兵部呈上了青州大營的軍功簿。
上面寫著斬殺赤熊部數千餘級,生擒頭領熊霸,繳獲戰馬兩千匹。
皇帝在金鑾殿上心情正好,劉瑾便趁著這個節骨眼開口了。
“皇上,陳將軍確實能打,但他這次殺的可不只是赤熊部。”
“聽說他把熊霸那頭白犀牛也一刀劈了。”
“那玩意兒可是草原上百年不遇的異獸,留著當祥瑞送進京城多好。”
“讓朝中大臣們親眼見識見識皇上威加海內的武功。”
劉瑾站在金鑾殿左側,手裡拂塵輕輕一甩。
“還有,陳將軍麾下現在有五千兵馬,青州以北全是他說了算。”
“他手裡還有皇上賜的尚方寶劍,先斬後奏。”
“皇上,老奴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萬一哪天他覺得朝廷的調令不合他意,拿尚方寶劍拍桌子。”
“那可不是隻嚇唬一個監軍太監那麼簡單了。”
這番話說得極有技巧。
表面上誇陳凡能打,暗地裡說他殺降、擁兵自重、目無朝廷。
劉瑾在朝堂上混了四十年,這套陰陽話術玩得爐火純青。
皇帝靠在龍椅上,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表態。
但劉瑾知道,這顆種子已經埋下了。
當天夜裡,御書房。
皇帝把孫公公叫到跟前,讓他把青州大營送來的所有軍報重新調出來。
一份一份攤在龍案上。
從陳凡在驛站當臨時隊正擒韓豹開始。
到全殲三部——每一份軍報都寫得明明白白。
皇帝一封一封翻過去,從頭看到尾,在龍案前坐了小半個時辰。
“孫全。”
“老奴在。”
“劉瑾今天在朝堂上說的話,你怎麼看?”
孫公公彎著腰,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回皇上,劉公公說陳將軍殺祥瑞、擁兵自重。”
“老奴以為,祥瑞不祥瑞的,一頭白犀牛而已,死了就死了。”
“至於擁兵自重,陳將軍從入伍到現在,每一仗都是拿命拼出來的。”
“朝廷讓他打哪他就打哪,從沒含糊過。”
“劉公公那個乾兒子馬保。”
“老奴聽說他在青州大營一進門就要查賬、要押俘虜、要把蘇御史趕出大營。”
“蘇御史是皇上親封的監軍御史,他一個御馬監的太監,憑什麼叫人搬出去?”
“陳將軍拿尚方寶劍拍桌子,拍得沒毛病。”
“要是換了個軟柿子,被御馬監的人騎在頭上拉屎,那才叫丟朝廷的臉。”
皇帝聽完,沒有答話,手指在龍案上輕輕叩了三下。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什麼。
“這個陳凡,倒是和你說的一樣——能打仗,也能得罪人。”
皇帝站起來走到疆域圖前,手指點在青州的位置上,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說了一句話。
“傳朕口諭:馬保調回京城,御馬監管好自己的事,別把手伸到前線去。”
“陳凡,青州以北他接著守。”
“至於劉瑾——讓他管好自己的人,再有下次,朕就不光是拍桌子了。”
孫公公彎著腰應了一聲,轉身往殿外走。
走出殿門口的時候他腳下輕快了幾分。
倒不是因為傳旨有多急,而是這道口諭本身。
已經說明皇上心裡在劉瑾和陳凡之間選了誰。
至少今天,選了陳凡。
……
當天夜裡,陳凡獨自站在大帳外的空地上。
營中的篝火已經燒到了尾聲,只剩幾簇暗紅的餘燼在夜風中明滅。
遠處校場上傳來騎兵隊夜巡的馬蹄聲,一下一下,穩得像心跳。
蘇清鳶從文書帳裡走出來。
她已經換下了那件濺了血的窄袖袍服。
她走到陳凡身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往北邊看了一眼——那裡是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