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入仕（1 / 1）
次日清晨，林遠與高陽整裝入宮。
今日他刻意收斂鋒芒，身著青色長衫，短髮梳理整齊，舉止恭謹，一路低調行至立政殿外。
得到容許進入後，發現李世民，長孫皇后、長樂公主、小兕子都在。
見到林遠與高陽，李世民臉色微沉，昨日林遠當眾吟詩調戲長樂，仍讓他心中不悅，若非林遠身負製鹽絕技，早已嚴懲。
長樂公主見到林遠，俏臉微冷，眼中帶著疏離與不滿，顯然記著昨日之事，好在那首詩並沒有流傳出去，不然她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駙馬了。
林遠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臣林遠，見過陛下，皇后娘娘，長樂公主。”
“起來吧，隨朕前往兩儀殿議事。”李世民聲音冷淡，說完便朝著殿外走去。
林遠順勢將美妝套裝與養顏藥膳遞上，由侍女轉交長孫皇后。
“臣研製養顏之物，對氣疾亦有調理之效，特來孝敬母后與長樂公主。”
正走到門口的李世民冷哼一聲，未置可否，而林遠也急忙離開。
剛回到兩儀殿，林遠躬身站立，假裝自己是個樹樁子，而李世民則命人傳喚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不多時，殿外內侍高聲通傳：
“趙國公長孫無忌、梁國公房玄齡覲見！”
李世民眼神一凝，沉聲道：“宣！”
長孫無忌與房玄齡身著紫袍，步履匆匆走入，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平身，精鹽之事，進展如何？”李世民抬手。
長孫無忌上前一步，神色激動。
“回陛下！精鹽已試製成功，第一批八千斤盡數出爐，色澤雪白、質地純淨，口感遠勝貢鹽！且成本極低，百斤毒鹽可煉精鹽四十斤，產量極大！”
“陛下，此法若推行天下，鹽稅可翻十倍不止，國庫充盈，軍資無憂，實乃國之大利！”長孫無忌聲落，房玄齡便緊隨其後補充道。
李世民龍顏大悅，拍案而起：“好！林遠，你果然不負朕望！”
“臣不過略盡綿薄，全賴陛下聖明，兩位國公統籌得力。”林遠急忙躬身謙遜道，皇權社會，最大的功勞肯定要屬於陛下。
長孫無忌目光掃過林遠，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此子出身微末，卻身懷絕技，醫術、詩才、製鹽之法無所不精，若不能為關隴集團所用，必成心腹大患。
他當即上前，躬身奏道：“陛下，臣以為，精鹽事宜，當由朝廷全盤掌控，鹽場、工匠、運輸皆歸鹽鐵監直管，嚴禁民間染指，且定價當與貢鹽持平，以穩民心。”
長孫無忌代表關隴貴族，意圖將精鹽利潤牢牢把控在朝廷與世家手中，既得實利，又落仁政之名。
“趙國公所言極是，精鹽關乎國本，不可輕縱。民間若私煉私售，必亂法度，當以嚴刑峻法禁之。”房玄齡亦附和。
兩人一唱一和，皆知世家權貴的慣用手段——壟斷資源，穩價保權，犧牲百姓，餵飽豪門。
林遠聞言，心中冷笑。
這兩位老狐狸，算盤打得噼啪響，卻全然不顧百姓終年吃不起鹽的苦，更是準備將自己剔除在外。
他當即上前一步，朗聲道：“陛下，臣以為，兩位國公之策，大錯特錯！”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死寂！
長孫無忌臉色驟沉，轉頭冷視林遠，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打壓。
“縣伯雖有製鹽小技，然國朝鹽法百年成制，非一己之見可輕動，望慎言。”
房玄齡亦眉頭緊鎖，語氣凝重：“林遠，治國非比奇技淫巧，不可憑意氣妄言。精鹽一策，稍有不慎，便會動搖國本！”
兩人擺明了——
你只管出技術，權力和利益則輪不到你說話。
李世民目光微動，並未呵斥，反而開口：“哦？林遠，你且說說，何處不妥？”
他早就不滿世家把持鹽利，只是缺一個發難的由頭，至於兩人口中的朝廷，誰都知道大唐七成官員是世家之人，剩下三成也多和世家有瓜葛，只要完全掌握鹽利，他就有足夠的資金推行自己的政策。
林遠，就是他要的那把刀。
林遠昂首挺胸，毫無懼色，言辭鏗鏘：
“第一錯——定價不公！國公欲將鹽價定與貢鹽持平，看似穩民，實則坑民！貢鹽價高，普通百姓終年難食，精鹽品質更優，卻仍定高價，百姓依舊吃不起鹽，何談國之大利？”
“第二錯——堵而不疏！嚴禁民間染指，斷絕百姓生路。天下毒鹽礦無數，百姓無田可耕，若許其以古法煉粗鹽，朝廷收精鹽之利，百姓得粗鹽之生，上下兩利，豈不美哉？”
“第三錯——嚴刑濫殺！嚴刑禁私鹽，只會逼反百姓！朝廷可設鹽引，允許合規商販運輸售賣，既收商稅，又通鹽路，遠比一味封禁高明！”
林遠話音落下，殿內落針可聞，反正世家豪門都看不上自己，那他就跟對方對著幹，這也是李世民的心思。
“狂言！豎子狂言！放任民間煉鹽，必致鹽法大亂，商販逐利，鹽價飛漲，百姓更苦！你這是禍國殃民之策！”長孫無忌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呵斥。
“林遠，世家鹽商盤踞百年，根基深厚，若開鹽禁，必被其操控，朝廷利權旁落，悔之晚矣！”房玄齡亦沉臉駁斥，他倒是也願意打壓世家，畢竟他位居尚書省長官，百官之首，世家越強，皇權越弱，他越難做事，但他更知道前朝是怎麼亡的。
“國公此言差矣！”林遠寸步不讓，聲音越發銳利，
“正是因為世家盤踞鹽利，才致百姓吃鹽難！朝廷掌控精鹽提純之術，以精鹽壓粗鹽價，官鹽售低價，私鹽無利可圖，自然無人敢犯！世家縱有勢力，又怎能與朝廷抗衡？”
“再者，鹽引由朝廷發放，只許運輸，不許私煉，源頭掌控在朝廷手中，何談利權旁落？兩位國公只知壟斷，卻不懂疏堵結合，非治國良策！”
林遠不懂政治，但他有後世的經驗，後世為何十三香能一直成為行業老大，就是因為人家把利潤壓到最低，其他人根本沒法競爭，只要精鹽這門生意利潤足夠低，世家就無法插手，除非造反。
長孫無忌與房玄齡臉色鐵青，卻一時無法反駁，要知道這個時期無論是海鹽、池鹽還是井鹽，政府允許百姓和私人商賈自由開採和冶煉，直到唐末財政崩潰，朝廷才收回鹽政。
李世民眼中精光暴漲，撫掌大笑。
“好一個疏堵結合！好一個利國利民！林遠，此言深得朕心！就按你說的辦！”
他要的，從來不是保住世家福利，而是強化皇權、充盈國庫、安撫百姓，而精鹽就是最好的試探。
林遠之策，正中下懷。
長孫無忌還想再勸，卻被李世民抬手打斷。
“朕意已決！繼續煉製精鹽，等高陽公主完婚後設立鹽鐵署，統管精鹽事宜，長孫無忌、房玄齡總領大局，另林遠任鹽鐵署丞，掌精鹽提純之術，推行鹽引之法！”
“臣，遵旨！”
見事情已無轉機，長孫無忌和房玄齡躬身領旨，長孫無忌與房玄齡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無奈和忌憚。
議事完畢，兩位國公憤然離去。
這時候林遠還在發愣，他也不清楚這個鹽鐵署丞到底是幾品官。
“陛下，這個鹽鐵署丞是幾品官？需要上朝嗎？”
李世民正準備詳細瞭解一番何為鹽引，這個東西是在宋朝才出現，便聽到林遠的問題，有點愣神，還是第一次有人問他這種問題。
“你想當幾品官？”李世民一臉玩味問道。
“嗯，幾品也行，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過臣性子懶散，希望可以不用上朝。”林遠撓撓頭回答，這也是他真實的想法，在這些老狐狸面前他的道行根本不行。
李世民被林遠的話搞得忍不住笑了出來，暗衛對林遠每日的行為都有彙報，也知道這是個懶人。
“正六品上，不需要每日都來上朝，只在朔望朝參便可。”
林遠點點頭，朔望朝參也就是初一，和十五，至於具體工作等到時候自己必然會知道，這是個新衙門，前世林遠能帶著一群小仙女跋山涉水，估計這個也不會難多少，反正自己就是個打醬油的。
至於拒絕李世民，那肯定不現實，他知道自己早晚要走進朝堂，大唐的駙馬本身也是一種官職。
林遠謝禮後便接受到李世民的訊號離開兩儀殿。
此刻立政殿內，高陽也是按照昨日林遠教授的內容，給長孫皇后和長樂兩人試用了面霜與口紅。
不過片刻，玻璃鏡中兩人容顏明豔動人，氣疾帶來的憔悴一掃而空，心情美麗連咳嗽都少了許多。
見林遠進來，長樂公主臉頰微熱，輕輕頷首，語氣不再疏離，反而帶著一絲感激。
“有勞縣伯費心，此物效果極佳，於我身子大有裨益。”
“公主客氣，能為娘娘與公主分憂，是臣的福氣。”林遠心中一喜，面上卻依舊恭敬。
高陽在一旁看著，心中又喜又酸，悄悄掐了林遠一把，卻被林遠不動聲色地握住小手。
長孫皇后將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含笑，心中對林遠越發滿意。
這時候李世民也走入內殿，看著和睦的景象，再想到精鹽大利，龍顏大悅。
“林遠，朕今日高興，賜你黃金百兩，錦緞百匹！”
“謝陛下隆恩！”林遠躬身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