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恨過(1 / 1)
恨你嗎?
聞言,林秀蘭怔了一下,旋即點點頭:“恨過。”
她怎麼能不恨呢?
她逃荒來到這裡的時候,都快餓得奄奄一息了,是李雲山給了她一口吃的,救了她一命,還把她帶回家。
李雲山人長得高大,相貌也端正,嘴巴甜,又會哄人。
她來到李雲山家沒幾天,李雲山每天都甜言蜜語哄著她,她經不住誘惑,稀裡糊塗就和他滾了床單,沒幾天就嫁給了他。
結婚後,林秀蘭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歸宿,能夠在這裡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給李雲山生兒育女。
可結果,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她才發現李雲山其實是個不務正業的街溜子,整天遊手好閒,又喜歡賭錢。
當時,她勸李雲山,別去賭了,老老實實下地去掙工分,不然家裡吃啥喝啥。
可是李雲山卻再也沒了往日溫柔,竟然動手打她。
被打過幾次後,她心灰意冷,想一死了之,結果卻發現自己懷了身孕。
懷孕那段時間,李雲山倒是本分了許多,去賭的時候少了,她以為李雲山是浪子回頭,可當她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生下豆豆,李雲山卻嫌棄豆豆是個丫頭片子,不是個帶把的兒子,格外的嫌棄。
過去幾年,豆豆都三歲了,林秀蘭至今記得李雲山當時得知豆豆是個丫頭片子時那嫌棄的臉色。
當時,她心都碎了。
要不是顧及她一死了之後,豆豆怎麼辦,她早就自盡了。
之後的幾年,李雲山依舊本性不改,甚至還有變本加厲的傾向,甚至她還聽人說過,李雲山想把豆豆抱走送人的傳聞。
可自從幾天前,李雲山對她用強後,卻像換了個人似的。
他不但承認了自己過去犯下的錯誤,表示要改過自新,重新做人,還扛起了養家的重任,從沒進過山打獵的他,竟然扛起了那把藏在家裡好幾年的槍,闖進深山裡打獵。
打到的獵物拿去賣,得到的錢也規劃好,給她,還有他的另外兩位前妻高紅梅和蘇麗華也都分了一份。
甚至,在餘二狗欺負她的時候,李雲山也站在了她這一邊,狠狠地教訓了餘二狗一頓,甚至放言要和餘二狗劃清界線。
接著,就是今天,他去公社賣打到的獵物,竟然捨得花錢,買大白兔奶糖來哄豆豆。
這可是豆豆自打出生以前,頭一遭收到李雲山買的東西。
恨他嗎?
林秀蘭當然恨,畢竟李雲山磋磨了她幾年,也沒讓她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可這幾天,看到李雲山由內而外的改變,林秀蘭心裡對李雲山的恨意也慢慢變淡了一些。
“我知道你恨我。”
李雲山自嘲一笑,想到上輩子他做的荒唐事,磋磨了林秀蘭這麼些年,林秀蘭肯定恨他。
不止林秀蘭恨他,高紅梅,還有蘇麗華,心裡肯定也恨他。
“不過,看著你現在改變了很多,對我和豆豆都多了些關心和愛護,我發覺自己對你也不是那麼恨了。”
林秀蘭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
這些年,性子柔軟的她卻一直故作堅強,因為那是保護她自己,更是保護豆豆的護盾。
可現在,她怎麼感覺自己有點想哭。
“以後……我會對你和豆豆更好的……”
沉默了一陣,李雲山才緩緩地說道。
“幫我搓背吧。”
這時,林秀蘭輕聲地開口。
“啊?噢,我這就搓,這就搓……呵呵,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
李雲山猛地回過神來,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他把毛巾打溼後,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開始給林秀蘭搓背。
“嘶……雲山……輕點,我疼……”
“對,稍微用力一點,不然我這身上搓不乾淨……”
“哎呀,你亂摸啥……”
“秀蘭,我沒有……”
……
十幾分鍾後,李雲山給林秀蘭搓完後背,面紅耳赤地從洗澡房裡跑了出來。
看著李雲山逃也似的跑出去的背影,林秀蘭怔怔出神。
其實,她根本就沒有來那啥,而她之所以那樣說,只是因為有過不好的體驗而本能產生的抗拒。
她後來叫李雲山幫她搓背,是她意識到李雲山已經與以往不同,心裡對先前說的話感到反悔而下意識地對李雲山做出的彌補之舉。
只要,李雲山給她搓背的時候,能大膽一點,魯莽一點,那她和他……
她也一度以為,李雲山會對她上下其手,但最終的結果卻沒有。
李雲山老老實實的幫她搓完背後,就面紅耳赤地跑了出去。
“他真的變了。”
林秀蘭喃喃地自語了一句,才從木桶裡站起來,擦乾淨身體,穿好衣服後,回到了堂屋。
一進門,就看到李雲山寶貝似的抱著那把剛買的獵槍,面前還擺著四盒未拆封的子彈。
“大晚上的,你擺弄獵槍幹什麼?”
“我在想我要努力打獵了,多打獵物就能多掙錢。”
李雲山咧著嘴笑。
“也用不著大晚上的抱著槍啊,趕緊洗澡去吧,你身上一股子血腥味兒。”
林秀蘭嫌棄的催促。
“好嘞,我這就去洗……呵呵,秀蘭,記得給我留門。”
“給你留門做什麼?你自己到另外那間屋睡去。”
“給我留門,今晚我好抱著你睡啊,兩個人抱著睡暖和。”
李雲山厚著臉皮笑嘻嘻地說。
“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誰要和你睡著暖和啊!”
林秀蘭啐了他一句,轉身便進了屋。
可李雲山看著沒關緊的房門,卻覺得今晚抱著林秀蘭睡覺有戲。
“對了,秀蘭,明天好像是公社趕集的日子,明天我帶你去供銷社扯花布,做新衣裳。”
……
“爹爹,娘,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第二天,吃過早飯,鎖好門後,李雲山就抱著豆豆,帶著林秀蘭,踩著一層薄薄的積雪,往五六里外的公社趕路。
這還是李雲山第一次帶著豆豆出門,豆豆覺得一切都很新奇。
“爹爹帶你們去供銷社扯花布,給你們做新衣裳。”李雲山逗著豆豆。
只是,在看到豆豆身上穿的是打了許多補丁的衣服,小臉和耳朵都因為沒有帽子,而凍得通紅,他心裡泛起一陣歉疚
“秀蘭,等會兒到了供銷社不要省錢,咱們家裡缺什麼就買什麼,你們身上穿的戴的,全都要置辦好。”
李雲山說完揉了揉肉發酸的鼻子。
很快,兩人就帶著豆豆來到了公社。
此時,公社的集市剛開始,但街道兩旁已經聚集了不少來趕集的村民,吆喝聲也此起彼伏,有賣針頭線腦的,有賣吃的,還有賣一些土特產或者山貨的。
甚至還有人在街邊支了個臨時攤位,在賣野豬肉。
李雲山湊過去瞧了一下,臨時攤位上賣的野豬個頭應該不大,看那兩條豬後腿就能看得出來了,估摸著扣除野豬內臟,也就一百二三十斤吧。
但讓李雲山驚訝的是,人家賣的野豬肉,竟然要八毛一斤。
而且,趕集的人多,買肉的人也不少。
“當初,要是我能想到把那頭野豬拉到集市賣,起碼多掙十幾塊錢。”
去供銷社的路上,李雲山忍不住拍大腿。
當時那頭野豬,去了內臟後,除了留自己吃的,都還有將近兩百斤呢。
此刻,發現自己少掙了十幾塊錢,李雲山心疼啊。
“集市也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要是碰到天氣暖和的話,野豬肉也不耐儲存,雖然咱少掙了一些錢,可畢竟那頭野豬肉幾乎都賣出去了,沒砸在自己手裡頭。”
林秀蘭寬慰道。
公社的集市一般都是三天一集,比方說李雲山他們所在的向陽公社,就是逢147一集市,也就是每個月的1號、4號、7號、11號、14號、17號、21號、24號、27號一集市,有的公社就是逢258一集市,有的是369一集市。
具體的趕集日,每個公社都不同。
“道理是這樣,可發現自己少掙這麼多錢,這心裡感覺怪怪的。”
李雲山撓著後腦勺,覺得有些可惜。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供銷社。
此時,供銷社裡也是人滿為患。
畢竟是趕集日,十里八村的人都跑到向陽公社趕集,人不多才怪。
供銷社裡的售貨員們也都忙得腳不沾地。
“看中了哪些布?”
林秀蘭抱著豆豆,李雲山拉著她擠開人堆,來到賣布的櫃檯前。
這還是林秀蘭第一次跟李雲山進供銷社,她以前也跟別人來過,可兜裡沒什麼錢,最多隻能買些針頭線腦,對於扯布料做新衣裳那是不敢奢想的。
所以李雲山問她看中哪款布料,倒一下子把林秀蘭問住了。
“哎,你們兩個買不買布啊,不買就別在這兒當道兒,瞧那窮酸樣,也不像是能買得起的。”
這時,林秀蘭身後,一個身上衣服沒打補丁的婦女看到李雲山和林秀蘭站在那兒,卻一直沒買布,又看林秀蘭身上的衣服幾乎都已經是補丁摞補丁,頓時忍不住嘲諷道。
“誰他媽說老子窮酸樣呢?”
李雲山一轉身,從懷裡掏出幾張大團結拍在那婦女的臉上:“看見沒有,大團結啊,你他媽有錢,你掏兩張出來看看。”
那婦女看李雲山人高馬大,面向兇惡,頓時嚇得心肝一顫:“我……我不和你爭,有錢了不起啊!
“呸,自己分幣沒有,還有臉說老子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