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風油精,你值得擁有(1 / 1)
皇后娘娘暈倒了?
洛蒹葭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關我屁事。
第二個念頭是:完了,這班是躲不過了。
宮裡頭,最怕的就是這種突發事件。你知道了,就必須得到場。人沒到,就是態度問題。皇后要是醒了,追究起來,說你藐視中宮,那就是天大的罪過。
這跟在公司,大老闆在辦公室突然暈倒,你在茶水間聽見了,能假裝沒聽見繼續摸魚嗎?不能。你得第一時間衝過去,就算啥也不會,也得在旁邊遞個水,打個120,表現出你的忠心和集體榮譽感。
就怕對方訛人。
“快,帶我們過去。”舒貴人反應極快。
洛蒹葭心裡嘆了口氣,認命地提起裙襬,跟了上去。
得,剛摸魚喝完下午茶,又要加班。
皇后的鳳儀宮裡,已是亂作一團。
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幾名白鬍子的太醫圍在床邊,一個個愁眉不展,交頭接耳,卻誰也拿不出個準主意。
洛蒹葭跟著舒貴人擠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鳳榻上的皇后。
皇后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血色,嘴唇發青,額角還掛著細密的冷汗。
她雙目緊閉,呼吸微弱,任憑太醫怎麼施針、怎麼掐人中,都毫無反應。
“怎麼樣了?”舒貴人壓低了聲音問為首的張太醫。
張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滿臉為難地躬身回話:“回貴人的話,娘娘脈象虛浮,似是氣血攻心,又像是中了熱氣,微臣等已開了清心開竅的方子,可娘娘依然全無反應。”
洛蒹葭站在後面,伸長了脖子看。
這症狀,怎麼看怎麼眼熟。
面色蒼白,出冷汗,脈搏微弱,在勞累後突然昏厥……
這不就是她上輩子當社畜時,隔壁工位的同事小王在連續熬了三個大夜、終於交完PPT後,當場昏倒在會議室的同款症狀嗎?
當時醫生怎麼說來著?哦,過度疲勞、精神緊張導致的急性腦供血不足,也叫血管迷走性昏厥。說白了,就是身體發出的強制關機訊號:老子不幹了!
擱這兒,就是傳說中的“過勞”。
以前碰上這種情況,一瓶藿香正氣水灌下去,或者拿風油精在太陽穴抹一抹,人很快就能緩過來。
可這裡哪有風油精?
洛蒹葭正琢磨著替代品,身後傳來一陣香風,以及一個分外刺耳的聲音。
“喲,好大的陣仗。皇后娘娘這是怎麼了?”
雁貴妃扎婭帶著她的跟班安嬪,搖曳生姿地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皇后,又瞥見人群中的洛蒹葭,嘴角立刻撇出一抹譏誚。
“怎麼,洛娘子也在這兒?莫不是你那點種菜的本事,還能給皇后娘娘看病不成?”扎婭捂著嘴,誇張地笑了起來。
安嬪連忙附和:“就是說啊,這可是鳳體,豈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湊上前的?”
周圍的宮人聞言,看洛蒹葭的視線也多了幾分異樣。
洛蒹葭壓根沒理她們。
跟傻子吵架,只會拉低自己的智商。她現在滿腦子都在想,什麼東西能代替風油精。清涼、提神、開竅……
薄荷!還有冰片!
她之前做驅蚊液的時候用過,那玩意兒提神醒腦的效果一流!
“張太醫。”洛蒹葭忽然開口。
張太醫也愣了一下,才不太情願地應道:“洛娘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洛蒹葭穿過人群,走到床邊,“我有一個鄉野土方,或許可以一試。”
“胡鬧!”扎婭立刻尖聲叫了起來,“皇后娘娘的鳳體,豈容你用什麼來路不明的土方子糟踐!張太醫,還不快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趕出去!”
張太醫也覺得荒唐,正要開口呵斥。
洛蒹葭卻看都沒看扎婭一眼,只是盯著張太醫,平靜地說道:“皇后娘娘現在的情況,太醫們也束手無策。多試一種法子,總比在這裡乾等著要強。若是出了任何問題,我一力承擔。”
她這副鎮定自若、還敢立軍令狀的模樣,反倒讓張太醫猶豫了。
一旁的舒貴人也適時開口:“張太醫,洛娘子不是魯莽之人,就讓她試試吧。出了事,本宮也替她擔著。”
有舒貴人作保,張太醫心一橫,反正已經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那……娘子需要什麼?”
“新鮮薄荷葉一把,碾碎。再取米粒大小的冰片一塊,一併用乾淨的帕子包好。”洛蒹葭語速極快,條理清晰。
這些都是宮裡常備的清涼解暑之物,很快便被取了來。
扎婭抱著手臂,冷眼旁觀,嘴裡還在不屑地嘟囔:“裝神弄鬼,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洛蒹葭接過東西,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碾碎的薄荷葉和冰片末包進一方素白的絲帕裡,揉搓了幾下。
霸道又清新的香味撲鼻,洛蒹葭立即裝好在香包裡,然後湊到皇后的鼻下輕輕給她聞。為了發揮藥效,還多扇了兩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扎婭的譏笑還掛在臉上。
張太醫等人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一息。
兩息。
三息。
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皇后,長長的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秀氣的眉心微微蹙起,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嗯……”
皇后,醒了!
扎婭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張太醫也覺得,自己跟活見鬼了似的。
皇后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迷茫。她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清涼的氣息直衝腦門,讓她混沌的頭腦為之一清。
“這是……什麼味道?”她扶著宮女的手,慢慢坐起身,“很好聞,很清爽。”
“回娘娘,是洛娘子用薄荷和冰片,為您做的醒神香包。”旁邊的宮女連忙回話。
皇后這才注意到跪在床邊的洛蒹葭,她打量了她幾眼,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本宮記著你,是榮親王府上的。你有心了。”
她又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嘆了口氣:“是本宮自己不爭氣,近來為了秋收大典的諸般事宜,熬了好幾個晚上,身子撐不住了。”
這話,無疑是印證了洛蒹葭的過勞診斷。
扎婭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不甘心就這麼讓洛蒹葭出了風頭,強撐著開口:“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就算沒有這些旁門左道,也該醒了。某些人不過是運氣好,撿了個便宜罷了!”
洛蒹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
她轉向皇后,福了福身,笑得一臉純良:“貴妃娘娘說的是。奴家這點微末伎倆,確實上不得檯面,不過是些鄉下人用來對付疲乏的土法子,能僥倖幫到皇后娘娘,純屬巧合。”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畢竟,身體是自己的。再要緊的國事,也比不上鳳體安康。有時候,累了就是累了,身體不會說謊。不像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還能偷個懶,種種菜什麼的。”
這番話,聽著是自謙,實則句句都在點:一,人是我救的;二,皇后您是累病的;三,我懂您的累。
順帶還內涵了一把只會爭風吃醋、不懂體恤上意的雁貴妃。
皇后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許的笑意。她本就不喜扎婭的張揚跋扈。
她揮了揮手,倦意重新浮上面容。
“本宮乏了,都退下吧。”
扎婭和安嬪等人碰了一鼻子灰,只能不甘不願地行禮告退。
經過洛蒹葭身邊時,扎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