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不是牛馬（1 / 1）
洛蒹葭哼著小曲，一頭扎進了紫薇院的小廚房。
老闆點餐，員工幹活，天經地義。更何況這位老闆出手闊綽，顏值頂配，這頓飯做得，價效比極高。
山藥刮皮，切成滾刀塊，泡在清水裡防止氧化。羊肉焯水去腥，再配上幾片驅寒的姜。她動作麻利，腦子裡已經規劃好了一整桌的菜色。
就在她挽著袖子，準備大展身手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文心有些緊張的通報。
“娘子，外面……外面有人求見王爺。”
洛蒹葭頭都沒抬，專心致志地撇去湯鍋裡的浮沫。
“求見王爺，去三星苑啊，跑我這兒來做什麼？我這兒是食堂，不是會客廳。”
話音剛落，一個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女聲，已經飄了進來。
“王爺萬安。虞兒聽聞王爺近日為國事辛勞，寢食難安，特備了些家父新得的清心安神香，並兩罐今年的雪頂白茶，望能為王爺稍解疲乏。”
洛蒹葭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望去。
居然是葉虞啊。
人就娉婷嫋嫋地站在院中。
細緻打量發現眉如遠山，眼若秋水，氣質沉靜如蘭，周身都散發著一股“我很貴，也很有文化”的氣息。
她身後還跟著兩名侍女，手裡捧著精緻的禮盒，一看就價值不菲。
得，正宮娘娘來送溫暖了。
洛蒹葭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人家送的是清心安神的薰香，是新貢的雪頂白茶，聽著就雅緻脫俗。
自己呢？在這煙熏火燎的廚房裡，準備做一鍋熱氣騰騰的山藥羊肉湯。
畫風完全不搭。
一個陽春白雪，一個下里巴人。
職場生存法則，當大老闆和空降總經理進行親切會晤時，她這種沒編制的業務骨幹，最好的選擇就是隱身。
洛蒹葭當機立斷，貓著腰，準備從廚房的側門溜之大吉。
然而，她剛挪動兩步，一個清冷的聲音便從她身後響起，精準地砸在了她的頭頂。
“站住。”
是蘇斐。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屋裡走了出來，正站在廊下，視線越過葉虞，直直地釘在她的身上。
“留下伺候。”
他的話簡短，沒有溫度，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洛蒹葭的身體僵在原地。
不是吧大哥？這種正宮對小三……不對，是總經理視察部門工作的關鍵時刻，你讓我一個臨時工留下觀摩？這是什麼新型職場霸凌？
葉虞也順著蘇斐的視線，終於注意到了縮在廚房角落的洛蒹葭。
她的眼神只是輕輕一掃，便收了回去。
很顯然，她根本沒把洛蒹葭當成競爭對手。
至少，那天晚上的示好應該是起作用了。
洛蒹葭心裡鬆了口氣。
不被當成對手，就意味著暫時安全。
她立刻調整心態，行，加班就加班，客戶要求，不能拒絕。
端茶倒水嘛，誰不會啊。
服務態度好一點，表現得卑微一點，說不定老闆一高興，回頭還能給點獎金。
“是。”她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從廚房裡走了出來，默默地站到了一邊。
蘇斐沒再看她，只是對葉虞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便轉身進了屋。
葉虞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溫婉一笑，提步跟了進去，那姿態，端莊大方，挑不出半分錯處。
洛蒹葭認命地去泡了茶，讓人看著火候。
她用的自然不是葉虞帶來的什麼雪頂白茶，而是她自己炒的野菊花茶。
她端著茶盤進去，只見蘇斐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葉虞則在他對面的客位上落座，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八仙桌，氣氛談不上熱絡，但也並不尷尬。
“王爺請用茶，葉小姐請用茶。”洛蒹葭垂著頭，將茶盞一一擺好，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
“有勞了。”葉虞對她淺淺一笑，算是禮數。
洛蒹葭心裡腹誹，不客氣，都是工作。
她退到蘇斐身後站好，把自己當成一根人形柱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聽父親說，近來西山大營的秋操頗見成效，聖上在朝堂上還誇讚了王爺。王爺治軍之能，滿朝文武，無不欽佩。”葉虞的聲音柔柔的，說的話卻很有水平，既捧了蘇斐，又顯出自己並非孤陋寡聞的深閨女子。
蘇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接話。
葉虞也不覺尷尬，繼續溫聲細語地聊著京中的一些趣聞，從哪家新開的書畫齋，到哪位大家又出了新的詩集，件件都透著風雅。
洛蒹葭聽得昏昏欲睡。
我的天，這就是上流社會的聊天內容嗎？也太催眠了。
她開始神遊天外。
西山？西山那邊的土質不知道怎麼樣，種出來的蘿蔔會不會特別甜？我的菜窖明天就能封頂了，第一批醃的酸白菜可以下去了。
還有皇后娘娘賞的那棵百年人參，要不……切一小片下來，埋土裡試試？能不能長出小人參來？
她正想得出神，冷不丁地，蘇斐放下了茶杯。
茶杯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茶涼了。”
洛蒹葭一個激靈，趕緊上前，準備給他續上。
葉虞見狀，善解人意地開口：“想是這位妹妹站久了也累了，王爺，不如讓她下去歇著吧，有虞兒在此，可以為王爺添茶。”
這話說的，既體貼了下人，又不動聲色地宣示了主權。
洛蒹葭心裡給她點了個贊。
好手段！快放我走！我回去看我的羊肉湯！
然而，蘇斐卻看都沒看葉虞一眼，他的視線落在洛蒹葭身上，吐出兩個字。
“不必。”
他拿起筷子，越過桌上精緻的茶點，徑直伸向了洛蒹葭剛剛為了試味道，順手端上來的那碟涼拌蘿蔔絲。
那是她用自己種的蘿蔔，拿最簡單的醬油和醋拌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在葉虞帶來的名貴薰香和雪頂白茶的映襯下，那碟蘿蔔絲顯得格外寒酸。
蘇斐卻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清脆的“咔嚓”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異常清晰。
葉虞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臉上那抹端莊完美的笑意，依舊掛著，只是，那笑意似乎沒有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