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投湖(1 / 1)
回到榮親王府時,已是深夜。
蘇斐的怒氣似乎在那個吻裡消散了不少,他牽著還有些腿軟的洛蒹葭下了車,一路無話地朝紫薇院走去。
然而,兩人剛走到院門口,管家便提著燈籠,一臉焦急地從暗處衝了出來,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王爺!不好了!”管家的聲音帶著哭腔,“方才……方才禮部尚書府派人來報,說是……說是葉小姐,投湖了!”
蘇斐的腳步,猛地頓住。
“你說什麼?”
“人……人已經救上來了,但一直昏迷不醒。尚書大人派人來,請……請您過去看一眼……”
蘇斐擔心這件事情會影響洛蒹葭,畢竟有些事情可是要牽連皇宮的。
“在這待著,我很快回來。”
著他遠去的背影,洛蒹葭心裡無奈。
“娘子……”文心在一旁,嚇得臉都白了。
洛蒹葭卻只是拍了拍裙襬上不存在的灰,轉身,朝著院子裡那一排陶罐走去。
“走,看看我的酸菜醃得怎麼樣了。”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禮部尚書府燈火通明,僕人們垂首屏息。
蘇斐大步流星地踏入葉虞的閨房,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葉尚書正揹著手在房中踱步,一見他進來,那張素來圓滑的臉上立刻佈滿了悲憤與指責。
“王爺,您可算來了!”
蘇斐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了內室的拔步床上。
葉虞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髮絲溼漉漉地貼在頰邊,瞧著確實是一副剛從鬼門關撈回來的脆弱模樣。
只是,她那微微顫動的眼睫,和放在被子外,攥得緊緊的拳頭,洩露了一絲不尋常的端倪。
他心中那股焦灼,莫名地就淡了幾分。
“人怎麼樣了?”蘇斐詢問。
“怎麼樣了?”葉尚書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聲音陡然拔高,“若非家丁發現得早,小女現在……現在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首了!王爺,我葉家究竟是哪裡對不住您,要讓您這般……這般羞辱小女,將她逼上死路!”
蘇斐的眉頭緊緊蹙起,眸中閃過一絲困惑,“本王何時羞辱過她?”
“何時?”葉尚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斐,手指都在哆嗦,“中秋宮宴,您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那個西域來的侍妾擁入懷中,說出那等……那等露骨的渾話!您將虞兒的臉面,將我尚書府的臉面,置於何地?如今整個京城都在看我們父女的笑話!說我葉家的女兒,還比不上一個狐媚惑主的玩意兒!您說,這不是羞辱是什麼?”
蘇斐聽著這番控訴,只覺得荒唐。
他護著自己的女人,天經地義。
何時成了羞辱另一個女人的理由?這某些後宅女人的心思,竟能曲折到如此地步。
他甚至懶得辯解。
就在這時,床上的葉虞悠悠轉醒,她虛弱地睜開眼,一見到蘇斐,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地滾落下來。
“爹……您別怪王爺……”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是……是女兒自己福薄,配不上王爺的天人之姿。王爺心中……早有佳人,是女兒痴心妄想了。”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目光卻緊緊地鎖著蘇斐,帶著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期盼。
“王爺,”她哽咽著,將那句準備已久的話,當做最後的籌碼拋了出來,“您若……當真不願娶虞兒,虞兒……絕不強求。這門婚事,就此作罷便是……”
她以為,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但凡顧念一絲情面和聖旨,都會軟化下來,出言安撫。
然而,蘇斐的反應,卻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算計。
“是。”
一個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葉虞臉上的淚痕還未乾,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斐看著她,那雙幽深的黑眸裡,沒有憐惜,沒有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本王確實不願娶你。”他重複了一遍,“你想要什麼補償,金銀財帛,本王都可以給你。但這門婚事,本王不能答應。”
葉尚書也懵了,他沒想到榮親王竟是這般油鹽不進,連臺階都不肯下。
“為……為什麼?”葉虞的聲音都在發顫,是不甘,也是不敢置信。
蘇斐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他迎著她含淚的視線,吐出了那句足以將她所有驕傲都碾碎的話。
“因為,本王已有心悅之人。”
“她有什麼好?”葉虞的聲音尖利起來,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柔弱的偽裝,“那個洛蒹葭,不過是個身份卑賤的和親郡主,一個只會種菜做飯的粗鄙婦人!她哪一點比得上我?”
蘇斐看著她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唇邊甚至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殘忍的冷意。
“她哪裡都好。”
蘇斐已經懶得再與他們糾纏,他覺得這場鬧劇讓他感到厭煩。
“葉小姐投湖,是自己的選擇,與本王無關。”他冷漠地撇清了所有關係,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閒事,“不過,既然驚動了本王,本王也不能毫無表示。”
他頓了頓,“明日,本王會著人送些補品過來,聊表慰問,葉尚書,葉小姐,好自為之。”
說完,他再也不看那父女二人鐵青的臉色,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間讓他窒息的屋子。
門被下人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夜風。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葉虞才從那極致的羞辱和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猛地掀開被子,抓起床邊的一個青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啊——!”
她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那張秀美溫婉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與怨毒。
“蘇斐!蘇斐!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葉尚書看著狀若瘋狂的女兒,也是一臉的灰敗。
他籌謀半生,本想借著這樁婚事讓家族更上一層樓,沒想到竟是這般結局。
“女兒,事已至此……”
“我不甘心!”葉虞打斷他的話,她死死地攥著手裡的絲帕,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自己最後一絲理智,“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洛蒹葭……都是那個賤·人!我不會放過她的!”
蘇斐不是喜歡她嗎?不是護著她嗎?那她就毀了他最在乎的東西!
葉虞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精光,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爹,備車!”
“去哪兒?”
“進宮!”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瘋狂,“我要去見雁貴妃!”
“你瘋了,你貿然進宮,只會罪上加罪!”
投湖就已經是重罪了,還選在這樣的日子,真鬧出個所以然來,只怕是走都走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