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對你沒感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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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冠霞帔,紅燭高照。

葉虞端坐在鋪滿紅棗桂圓的喜床上,指尖輕輕撫過嫁衣上用金線繡出的圖樣。

這身嫁衣,是著急趕工出來的,每一針每一線,都彰顯著無上的尊貴。

她現在,是這榮親王府名正言順的主人了。

從今天起,她就是榮親王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府裡所有的人,都得對她俯首帖耳,仰她鼻息。

外頭的喧鬧聲一陣高過一陣,划拳聲、大笑聲、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隔著厚厚的牆壁,依舊清晰可辨。

葉虞嘴上掛著端莊的微笑,心裡卻漸漸生出一絲不耐。

吉時已過許久,王爺怎麼還不進來?

前院的宴席上,太子蘇子崢舉起酒杯,對著蘇斐,臉上是兄友弟恭的溫和笑意:“八弟,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為兄敬你一杯。父皇也是真心為你著想,葉家小姐溫婉賢淑,你總算有了正妃,我與太子妃,也為你高興。”

蘇斐面無波瀾,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並未多言。

坐在太子身側的黎綰綰,也就是太子妃,一雙美目落在蘇斐身上,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複雜。

她看著蘇斐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彷彿喝的不是酒,而是穿腸的毒藥。

他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讓她心頭莫名地發緊。

她曾是離他最近的人,如今,卻只能隔著‘皇嫂’這重身份,看著他娶別的女人。

黎綰綰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是為了權勢才嫁給太子,可看到蘇斐這副模樣,心裡那點早已被權欲壓下的情愫,又忍不住冒了出來。

她不喜歡看到他這樣,更不喜歡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哪怕是皇帝賜婚的女人,而流露出半分不情願。

“王爺,”喜婆滿臉堆笑地湊了過來,聲音都透著喜氣,“賓客們都喝得差不多了,您看,這吉時可不能再耽擱了,王妃還等著您去掀蓋頭呢!”

周圍的武將們也跟著起鬨。

“是啊王爺!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別喝了!快去洞房!”

在眾人的推搡和起鬨聲中,蘇斐終於放下了酒杯,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在燈火下投下長長的影子,一步步朝著那片被紅綢裝點得喜慶又刺眼的新房走去。

紫薇院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一棵桂花樹的陰影下,洛蒹葭抱著膝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也不是非要來看,只是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讓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隨性溜達,沒想到卻看到這一幕。

看著蘇斐被眾人簇擁著,不情不願地走向那個屬於另一個女人的房間,洛蒹葭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撇了撇嘴,在心裡唾棄自己。

這算什麼?嫉妒?

不,她才不是戀愛腦。

這大概只是一種生物性的本能。

現代科學研究表明,女性在與第一個伴侶發生親密關係後,身體會分泌大量的後葉催產素,也就是所謂的‘擁抱荷爾蒙’,這種激素會產生強烈的依戀感和佔有慾。

說白了,就是雌性動物對自己第一個雄性的本能粘性,跟小鴨子會把第一眼看到的活動物體當成媽媽一個道理。

她洛蒹葭,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獨立女性,竟然也會被這種原始的激素給控制了?

真是……丟人。

她正腹誹著,那邊的蘇斐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腳步一頓,朝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太深,他應該什麼也看不見。

但洛蒹葭還是下意識地往樹幹後縮了縮,把自己藏得更嚴實了些。

蘇斐收回視線,在喜婆的催促下,推開了新房的門。

門開啟又關上,葉虞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混合著他獨有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

他來了。

蘇斐走到床邊,按照流程,用一杆小小的玉如意,挑開了她的紅蓋頭。

蓋頭滑落,露出了葉虞那張精心妝點過、美豔動人的臉。她含羞帶怯地抬起頭,正對上蘇斐那雙幽深的黑眸。

那裡面,沒有驚豔,沒有喜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絲酒後的朦朧。

喜婆和丫鬟們識趣地道了喜,躬身退下,將這洞房花燭夜留給了這對新人。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葉虞等了許久,蘇斐卻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她心裡的那點甜蜜和期盼,漸漸被一種難堪的沉默所取代。

她終於忍不住,柔聲開口:“王爺……是打算就這麼站著,晾著臣妾一整夜嗎?”

這是她的新婚之夜,她不能允許自己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蘇斐走到桌邊,自顧自地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似乎想用那點涼意驅散酒氣。

“這門婚事,是你自己求來的。”他轉過身,看著她,吐出的話語,沒有半分溫度,“本王對你,暫且還沒有半分男女之情。所以,碰不了你。”

葉虞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她攥著絲帕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這是何等的羞辱!

“不過,”蘇斐的話鋒一轉,“本王不會出去,免得你明日,在下人面前抬不起頭。”

他頓了頓,補充道:“本王不是不分道理之人。”

說完,他便徑直走向床榻,脫了外袍和靴子,和衣躺在了床鋪的最外側,背對著她。

葉虞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沒有感情?但也意味著他應該並非對自己全無興趣吧。

葉虞忽然想起了洛蒹葭。

那個女人,不也是在王府裡待了六年,才得了他的另眼相看嗎?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她葉虞,是禮部尚書的嫡女,是皇帝親封的王妃,論家世、論樣貌、論才情,哪一點比不上那個只會種菜做飯的粗鄙婦人?

洛蒹葭能做到的,她憑什麼做不到?

想通了這一點,葉虞心裡的怨氣,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

她甚至覺得,蘇斐這種不願將就的性子,反而更具魅力。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溫婉得體的笑容。

“是臣妾心急了。”她柔聲說道,“王爺說的是,感情之事,本就該徐徐圖之,臣妾……等得起。”

她自己動手,卸下了沉重的衣袍,脫去繁複的嫁衣,只著一身紅色的中衣,躺在了床鋪的裡側,與他隔著一個能躺下兩個人的距離。

一夜無話。

而紫薇院裡,洛蒹葭也是一夜無眠。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蘇斐走進那間新房的畫面。

雖然理智告訴她,這很正常,這是她早就預料到的結局,可心裡那股酸溜溜的勁兒,怎麼也壓不下去。

孤男寡女,洞房花燭,幹·柴烈火……

他們肯定已經……

一想到那個畫面,她就煩躁得想捶床。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文心端著水盆進來,見洛蒹葭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嚇了一跳。

“娘子,您……您這是怎麼了?”

洛蒹葭擺擺手,有氣無力:“沒事,就是……數羊數了一晚上。”

正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身邊的李嬤嬤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刻板。

“洛娘子,”李嬤嬤的聲音不高不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王妃已經起身了,正在正廳等著,按照規矩,您該去敬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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