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就多想（1 / 1）
正廳裡，蘇斐和葉虞已經端坐於主位之上。
葉虞穿了件石榴紅的撒花正裝，頭上戴著象徵正妃身份的金步搖，妝容精緻，面帶微笑，端的是一副當家主母的氣派。
蘇斐則身穿常服，面色冷峻，看不出喜怒。
李嬤嬤領著洛蒹葭進門，高聲通報：“洛娘子到。”
洛蒹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點亂七八糟的情緒，走到廳堂中央，手裡端著文心早就備好的茶盤，準備按照規矩，跪下敬茶。
“奴家洛氏，見過王爺，見過王妃，王妃萬福金安。”
她剛要屈膝，手腕卻被一股溫柔的力量托住了。
“妹妹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葉虞已經站起身，親自走過來扶住了她，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溫婉笑容，“你我今後都是一家人，要一同伺候王爺的，不必行此大禮，快起來坐。”
洛蒹葭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聽著真不對勁。
洛蒹葭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只能順著她的力道站直了身子，擠出一個笑：“王妃仁厚，是奴家的福氣。”
“這說的什麼話。”
葉虞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讓她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這才重新回到主位，接過洛蒹葭奉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嗯，妹妹的手真巧，茶泡得好。”葉虞放下茶杯，含笑看著她，“以後王爺的起居，還要多向妹妹請教呢。”
這話裡的試探和宣示主權的意味，傻子都聽得出來。
洛蒹葭垂下眼，恭順地回答：“奴家不敢。王妃才是王府的女主人，奴家一切都聽王妃的安排。”
她把皮球踢了回去。
一場看似和睦的敬茶儀式，實則暗流洶湧。
蘇斐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深邃的眼眸裡情緒不明。
敬完茶，按照規矩，新婚的王爺和王妃還要進宮，給皇上和皇后請安謝恩。
葉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姿態優雅地對蘇斐說：“王爺，時辰不早了，我們該進宮了。”
蘇斐“嗯”了一聲，也站了起來。
臨出門前，他經過洛蒹葭身邊，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別多想。”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與葉虞並肩離去。
洛蒹葭愣在原地，心裡那股酸澀又翻湧了上來。
別多想？
是怕我在這裡鬧麻煩，給他添堵嗎？還是怕我嫉妒他的新王妃，給他惹事？
她自嘲地笑了笑，原來在他心裡，自己就是這麼個斤斤計較、會惹麻煩的女人。
也對，一個侍妾，還能指望他怎麼看？
她懨懨地回了紫薇院，連早飯都沒什麼胃口。
文心看著她沒精打采的樣子，急得不行：“娘子，您別往心裡去。那新王妃一看就是個笑面虎，您可千萬別被她騙了！”
“我知道。”洛蒹葭有氣無力地揮揮手，一頭扎進了自己的菜園子。
算了，男人靠不住，飯票會分走，只有這片土地，這些菜，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看來，攢錢跑路的計劃，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蘇斐和葉虞從宮裡回來時，已是下午。
皇帝和皇后賞賜了不少東西，金銀玉器，綾羅綢緞，浩浩蕩蕩地抬進了王府，全都送入了葉虞的主院。
葉虞看著滿屋子的賞賜，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
她現在是名正言順的榮親王妃，風光無限。
但她沒忘，昨夜的洞房，蘇斐連她的手指頭都沒碰一下。
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要了解他。
而這府裡，最瞭解蘇斐的人，恐怕就是那個洛蒹葭了。
葉虞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她親自挑了幾匹上好的雲錦和一對成色極佳的玉鐲，讓丫鬟捧著，浩浩蕩蕩地往紫薇院去了。
洛蒹葭正在菜地裡給新種下的辣椒苗澆水，就看到葉虞帶著一群人走了進來。
“妹妹在忙呢？”葉虞笑得春風和煦，彷彿真是來探望親妹妹一般。
洛蒹葭放下水瓢，拍了拍手上的泥，福了福身：“王妃怎麼過來了？這地方髒，別汙了您的鞋。”
“說的什麼話，咱們姐妹之間，還分什麼彼此。”葉虞示意丫鬟將東西呈上來，“你看，這是父皇和皇后娘娘賞賜的，我特意挑了些你用得上的送來，妹妹別嫌棄。”
洛蒹葭看著那華美的雲錦和剔透的玉鐲，心裡跟明鏡似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多謝王妃厚愛，奴家受之有愧。”她嘴上客氣著，心裡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葉虞拉著她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個心腹丫鬟。
“妹妹，你別跟我這麼客氣。”她親熱地握住洛蒹葭的手，語重心長地開口，“說起來，我初來乍到，對王爺的許多喜好都不瞭解。妹妹在王爺身邊伺候得久，可否指點一二？我也想更好地伺候王爺，為王爺開枝散葉。”
洛蒹葭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一副受寵若驚又有些為難的模樣。
“王妃言重了，奴家……奴家其實也不太懂王爺的心思。”她低下頭，聲音小小的，“王爺性子冷，平時話也不多，奴家不敢多問。”
“那……吃穿用度上呢？”葉虞不死心，“王爺可有什麼偏好？”
洛蒹葭想了想，一臉認真地回答：“王爺不挑剔，給什麼用什麼。至於吃食……王爺好像很愛帶人去外面的館子吃。”
這句話，是她故意說的。
果然，葉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愛帶人去外面的館子吃？是說府裡的飯菜不合胃口，還是說，只愛帶她洛蒹葭一個人出去吃？
葉虞心裡憋了一股火，卻又發作不得，只能維持著臉上的笑意：“是嗎？原來王爺還有這個喜好，多謝妹妹告知了。”
她又旁敲側擊地問了些別的，比如蘇斐什麼時候歇息，平時喜歡看什麼書，有沒有什麼忌諱。
洛蒹葭一概用“奴家不知”、“奴家不敢揣測”、“王爺心意，豈是奴家能懂的”給搪塞了過去。
一問三不知，問到最後，葉虞的耐心終於告罄。
她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既然妹妹累了，我也不便多打擾。妹妹好生歇著吧。”
“恭送王妃。”洛蒹葭站起身，福了福身。
看著葉虞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離去，洛蒹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文心湊了過來，小聲嘀咕：“娘子，您怎麼什麼都跟她說呀？特別是王爺帶您出去吃飯的事兒！”
“傻丫頭。”洛蒹葭捏了捏她的臉，“我不說，她就不知道了嗎？與其讓她去查，不如我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她來試探我，我也得讓她知道，有些東西，是她搶不走的。”
雖然她不想要什麼寵愛，但也不能任人拿捏。
只是這種天天要動腦子跟人周旋的日子，真是……煩透了。
洛蒹葭看著滿園的綠意，心裡那點想跑路的小火苗，燒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