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搬家（1 / 1）
“我……”蘇斐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這幾日他確實被太子和朝中的事務纏住了，脫不開身。可他沒想到，奶孃竟會做得如此之絕。
“你走！”洛蒹葭指著門口，聲音都在發顫，“我不想看見你！你跟你那賢良淑德的王妃，跟你那懂規矩的奶孃過去吧！別來煩我！”
蘇斐看著她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樣子，怕她動了胎氣，只能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明日……再來看你。”
他轉身離去，背影裡滿是挫敗和無力。
門被關上，屋子裡又恢復了死寂。
洛蒹葭抱著被子，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壓抑的、絕望的哭聲，終於再也忍不住，從喉嚨裡溢了出來。
她好委屈啊。
這個世界，為什麼沒有一個人，能真正地站在她這邊呢？
第二天，蘇斐再來的時候，洛蒹葭已經平靜了下來。
她坐在窗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院子裡那些名貴的蘭花，眼神空洞。
“蘇斐，我們談談。”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蘇斐在她對面坐下，“你想說什麼？”
“我要搬出去。”
“不行。”他想都沒想就拒絕。
洛蒹葭終於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此刻一片灰暗。
“為什麼不行？這個王府，我待不下去了，這裡不是我的家，是個牢籠。你的奶孃，可以隨隨便便毀掉我最心愛的東西，可以不讓我吃飯，把我關起來。你的王妃，可以隨隨便便給我扣一頂不守婦道的帽子，你呢？你護不住我。”
“我……”
“你護不住我。”她重複了一遍，“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鬥，也不想爭，我只想安安生生過日子，養好我肚子裡的孩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你如果真的為我好，為孩子好，就放我出去。你攔著我，我每天待在這裡，心情不好，鬱鬱寡歡，孩子生下來也不會健康，你就不怕我哪天想不開，帶著他一起走了？”
蘇斐的身體猛地一僵，眼底是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洛蒹葭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決絕，“蘇斐，我不是在跟你鬧脾氣，我是在通知你。你放我出去，找個清淨的院子，我好好養胎，孩子生下來，姓蘇，是你的種。你隨時可以來看我們，你要是不放……那我們就一起死在這王府裡，給你那尊貴的奶孃和王妃，騰地方。”
蘇斐死死地盯著她，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洛蒹葭。
她不再是那個會撒嬌會耍賴的小東西，她像一株被逼到絕境的野草，渾身都豎起了刺。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空氣都快要凝固。
最終，是蘇斐先敗下陣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的風暴已經平息，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好。”
“我答應你。”
這件事，自然瞞不過陳嬤嬤。
老婦人拄著柺杖，氣勢洶洶地衝進書房。
“王爺！你瘋了不成！讓她一個妾室搬出王府，這成何體統！榮親王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蘇斐坐在書案後，面色冷峻。
“奶孃，太醫說她胎像不穩，受不得半點刺激。您若真想要這個孫兒，就讓她出去靜養。”
“胡鬧！什麼胎像不穩，我看就是她矯情！是她拿孩子來要挾你！”陳嬤嬤氣得直跺柺杖。
“那也是我的孩子。”蘇斐抬起眼，目光沉靜卻堅定，“奶孃，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您年紀大了，回莊子上好好休養吧。府裡的事，不用您再操心了。”
這是蘇斐第一次，用如此強硬的態度跟她說話。
陳嬤嬤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好……好……”她連說兩個好字，眼裡滿是失望和痛心，“王爺長大了，翅膀硬了，老奴也管不了了。你好自為之吧！”
老婦人說完，便在丫鬟的攙扶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三天後，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榮親王府的側門悄悄駛出。
時值臘月，天寒地凍。
洛蒹葭裹著厚厚的斗篷，懷裡抱著個暖手爐，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越來越遠的王府大門，心裡五味雜陳。
“娘子，我們真的……就這麼走了？”文心在一旁，還是有些不安。
“嗯，走了。”洛蒹葭放下簾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文心，這是好事，以後，咱們有自己的家了，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了。”
馬車在城南一個僻靜的巷子裡停下。
管家早就等在了那裡，恭敬地將一把鑰匙遞了過來。
“洛娘子，這是王爺為您備下的宅子，裡面的一應物件都齊全了，還撥了兩個粗使的婆子和四個護院。王爺吩咐了，您有什麼需要，只管派人去王府說一聲。”
“知道了，多謝管家。”
洛蒹葭推開院門，一個兩進的小院子，不大，但五臟俱全。
最讓她滿意的，是後院那片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空地，土質肥沃，等到開春，她就能重新擁有自己的江山了。
“娘子，這裡真好。”文心看著這清淨雅緻的院子，也跟著高興起來。
洛蒹葭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她脫離了那個華麗的牢籠，落得個清閒自在。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想吃什麼就讓小廚房做什麼。
下午就搬個躺椅，坐在廊下曬太陽，一邊喝著熱茶，一邊拿著根樹枝，在地上規劃著她來年的菜園子。
這裡要種黃瓜，那裡要搭個豆角架子，牆角再種幾棵向日葵……
日子過得悠閒又愜意，她臉上的笑容多了，氣色也一天天好了起來。
而榮親王府的書房裡，蘇斐每晚都會聽著暗衛的彙報。
“……洛娘子今日午膳用了一碗米飯，半碗雞湯，還吃了兩塊排骨。”
“……下午在院子裡畫了半個時辰的地，說是要種菜。”
“……晚膳後，讓文心給她讀了半個時辰的話本子，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蘇斐滿意了。
這天夜裡，京城飄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洛蒹葭披著衣服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將整個院子都染成了一片素白。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冰涼的雪花，感受著它在掌心融化的觸感。
她摸了摸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寧靜和滿足。
自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