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虛情假意（1 / 1）
葉虞帶著心腹丫鬟春禾，捧著那支用錦盒精心包裝好的老山參，來到了陳嬤嬤暫住的堂屋。
“虞兒給奶孃請安。”一進門，葉虞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陳嬤嬤正由下人伺候著喝茶，見了她這副模樣，那張嚴肅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緩和。
“王妃快起來，折煞老奴了。”
說是這麼說，但分明是極為享受的模樣，壓根就沒打算讓她起來。
“奶孃說的哪裡話。”葉虞被扶起來，親自將錦盒奉上，聲音柔婉，“您是看著王爺長大的，是王府裡的老人，是我們的長輩。這是虞兒的一點心意，聽聞奶孃有關節的老毛病，這老山參最是補氣血，您可千萬別推辭。”
陳嬤嬤開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臉上的滿意又多了幾分。
“王妃有心了。”
“這都是虞兒該做的。”葉虞順勢坐在下首，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和委屈，“說來慚愧，虞兒嫁進王府也有一段時日了，卻沒能將這後宅打理好，反倒讓奶孃您這麼大年紀，還要為王府的規矩操心，是虞兒沒用。”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捧高了陳嬤嬤，又把自己放在了一個謙卑自責的位置上。
陳嬤嬤聞言，重重地嘆了口氣，將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
“不怪你。”陳嬤嬤的聲音裡滿是怒其不爭，“要怪，就怪那個不守本分的狐媚子！還有被她迷了心竅的王爺！”
“奶孃，您別這麼說王爺。”
葉虞連忙勸道，可話裡話外卻都在給洛蒹葭上眼藥，“王爺也是……也是被她那副可憐模樣給騙了。您是不知道，她一個西域來的郡主，本該是最懂規矩的，可偏偏……唉，整日裡不思如何伺候王爺，不想著為主母分憂，就知道倒騰她那片菜地，還總說些我們聽不懂的怪話，把王爺的心都給勾走了。”
她頓了頓，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如今她懷了身孕，更是恃寵而驕。我這個做王妃的，說不得，管不得。前幾日不過是底下嬤嬤瞧著那菜地實在不成體統，自作主張給平了，她就提著刀鬧上門來，差點……差點就傷了人。若非王爺護著，這府裡，哪還有我的容身之地啊。”
陳嬤嬤聽得是怒火中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反了天了！一個妾室，也敢提刀在正妃面前撒野？成何體統！簡直是無法無天！”
“奶孃您消消氣，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葉虞一邊替她順氣，一邊繼續添火。
“我倒是不委屈，只是擔心王爺，王爺是何等英雄人物，戰功赫赫，將來是要做大事的。若總被這等婦人纏著，沉溺於後宅，壞了名聲，那可如何是好？這西域來的女子，心眼就是多，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萬一……萬一她是西域派來的奸細，故意來禍亂王府的呢？”
這話，正正戳中了陳嬤嬤心底最深的擔憂。
她一生都為了蘇斐，為了榮親王府的榮耀。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成為蘇斐的汙點和阻礙。
“你放心。”陳嬤嬤握住葉虞的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冷厲的光，“有老奴在，就絕不會讓這等禍害，毀了王爺，毀了王府！從明日起，老奴親自教她規矩！”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紫薇院就來了一群膀大腰圓的婆子和家丁。
他們二話不說，在陳嬤嬤的親自監督下，再次將那片菜地給徹底毀了個乾乾淨淨。
洛蒹葭就站在廊下，穿著單薄的中衣，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文心在她身後，哭得泣不成聲。
“娘子……我的娘子……”
菜地被徹底平掉，很快，便有花匠抬著一盆盆名貴的蘭花、牡丹走了進來，按照陳嬤嬤的吩咐，開始重新佈置。
紫薇院，再也不是洛蒹葭的紫薇院了。
緊接著，陳嬤嬤便派人來請洛蒹葭去佛堂。
那佛堂在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平日裡鮮少有人來，陰冷潮溼。
洛蒹葭被按在一個蒲團上，面前是一張矮几，上面擺著筆墨紙硯和一本《女誡》。
“從今天起，你就在這裡抄書。”陳嬤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犯人，“一日一百遍，什麼時候抄完了，什麼時候才能吃飯。抄不完，就餓著。”
洛蒹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認命似的拿起筆，開始抄寫。
“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
那股濃重的墨汁味，燻得她陣陣反胃，她強忍著噁心，一筆一劃地寫著。
手腕很快就酸了，冰冷的地面讓她的膝蓋陣陣發麻，後腰也開始隱隱作痛。
她知道，這是陳嬤嬤在故意折磨她。
也是在做給葉虞看，做給整個王府的下人看。
她洛蒹葭，失寵了。
蘇斐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管家只說，邊關突發急報，王爺被陛下急召入宮，歸期不定。
洛蒹葭聽到這個訊息時，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是失落？還是慶幸？
他不在，她就不用看到他那副為難的樣子。
可他不在，也沒有人能來救她了。
到了第三天，洛蒹葭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她本就孕吐得厲害，如今又被罰在這陰冷的地方，吃不好睡不好，明顯瘦了一圈。
文心偷偷給她送吃的，卻被守門的婆子發現，連食盒帶人一起打了出去。
“沒有嬤嬤的吩咐，誰也不準給她送吃的！”
夜裡，洛蒹葭抄著抄著，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子一軟，就栽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是被一陣腳步聲驚醒的。
蘇斐風塵僕僕地站在她面前，身上還帶著深夜的寒氣。
他看著她倒在地上，臉色慘白，身下還壓著一堆寫滿了字的廢紙，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蒹葭！”
他衝過去，將她打橫抱起，她的身子輕得像一片羽毛。
“王爺……您回來了……”洛蒹葭在他懷裡，虛弱地睜開眼，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蘇斐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快要窒息。
“奶孃她……”
“不關奶孃的事。”洛蒹葭打斷他，聲音輕得像煙，“是我自己……沒用。”
她把臉埋在他懷裡，不再說話。
蘇斐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往紫薇院走。
他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又親自去小廚房，給她端來一碗溫熱的肉粥。
“喝點東西。”他坐在床邊，聲音沙啞。
洛蒹葭搖了搖頭。
“我不想喝。”
“聽話。”
“我說了我不想喝！”她忽然就爆發了，抬手將那碗粥打翻在地。
瓷碗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蘇斐，”她紅著眼，死死地瞪著他，“你是不是覺得，給我一碗粥，說兩句好聽的，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沒有。”
“你就有！”她哭喊著，用拳頭捶打著床鋪，“我的菜園子沒了！我被人關在佛堂裡，像狗一樣！你人在哪裡？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