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怎麼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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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蒹葭是被一陣窸窣的響動驚醒的。

她睜開眼的瞬間,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月色從那扇朝北的破窗戶裡漏進來,慘白慘白的,照出一個人影。

洛蒹葭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手摸向枕頭底下那把防身的剪刀,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刺客?

葉虞那瘋婆子終於動手了?

她腦子飛速轉了一圈,暗衛呢?蘇斐安排在院子外面的暗衛,居然沒攔住?

那人影落地無聲,身形極快地閃進了廊下的陰影裡。

洛蒹葭捏緊剪刀,壓著嗓子喊了一聲:“誰!”

“是我。”

低沉的兩個字,帶著一股子懶洋洋的江湖味。

洛蒹葭愣了足足三秒。

“……蕭然?”

月光底下,那人從陰影裡走出來,青色勁裝,背上沒背劍,但那張臉,確實是消失了好些天的蕭然。

洛蒹葭一屁股坐回床沿,剪刀差點脫手掉地上。

“你有病吧!大半夜翻牆進來,你當這是你家後院呢?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被你嚇死!”

蕭然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她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嘴角微微一扯。

“暗衛換班的間隙,每隔兩刻鐘有一次空檔,東南角那棵槐樹正好夠腳。”

洛蒹葭瞪著他。

這人是來炫耀自己輕功好的嗎?

“你到底來幹什麼?”她把剪刀扔回枕頭底下,沒好氣地裹緊了被子,“你失蹤這麼久,我還以為你跑了呢。”

蕭然沒接她的茬,視線在這間逼仄陰暗的屋子裡轉了一圈。

他收回目光,看著洛蒹葭。

“你一個人跑到這王府裡來,日子好過?”

洛蒹葭動作頓了一下。

“外頭那些事,我都聽說了。”蕭然的語氣很平,“流言、鬧事、有人要你命。你現在又窩在這破院子裡,你覺得這叫什麼?”

洛蒹葭沉默了一會,然後扯了扯嘴角。

“你也看到了。我命苦,大院子住不上,就住這麼個破地方。月亮都照不進來幾縷。”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色底下顯得有幾分寡淡。

“你要是來看我笑話的,趁早走吧。我這人臉皮厚,但半夜被人看笑話還是會不高興的。”

蕭然被她這話噎了一下,隨即嗤地笑出聲。

“我什麼時候看過你笑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

“我是問你,就不想走?”

“走?”洛蒹葭抬眼看他,“走去哪?”

“你要是當初肯跟我學兩手,至少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連自保的本事都沒有,被人堵在這四面高牆裡頭,跟關在籠子裡有什麼區別?”

洛蒹葭靠在床頭,抱著被子沒吭聲。

說實話,這番話戳到她了。

她不是沒想過。

要是自己真有一身本事,何至於被葉虞拿捏,被流言纏身,連出個門都得看人安排?

可事已至此。

她肚子裡揣著一個六七個月大的崽,跑不動,也跑不了。

蘇斐把她安在這兒,外面有暗衛,裡面有文心,她要是真跑了,且不說能跑到哪去,光是這孩子就是個天大的麻煩。

皇家的骨血,她帶得走?

“我知道你說得對。”洛蒹葭嘆了口氣,“可我現在這個狀況,扯那些有的沒的也沒用。先把孩子生下來,其他的再說。”

蕭然盯著她看了幾息。

“你住在這裡,早晚要出事。”

這話說得直白。洛蒹葭垂著眼,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

她當然知道。

葉虞恨她恨到骨子裡,前頭刺殺沒成,流言也沒徹底壓倒她,那女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眼下把她弄回王府,就是要把獵物圈在自己的地盤上,慢慢收拾。

可她能怎麼辦?

總不能真的翻牆跑路吧。

“那你幫我盯著唄。”洛蒹葭抬起頭,半認真半耍賴地看著他,“我本來就想聘你當保鏢的,可你之前又不肯。”

蕭然挑了挑眉。

“誰說不肯了?”

洛蒹葭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過,等你生了孩子來找我學武,這話還算數。”蕭然靠回門框上,“盯著你這事,順帶的。”

洛蒹葭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忽然就鬆了一點。

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點了點頭,催促道:“行,那你趕緊走吧。被暗衛發現了不好解釋,被蘇斐知道了更麻煩。”

“你放心,你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會知道。”

“別逞強。”

他丟下這句,轉身往院牆的方向走。

“蕭然。”洛蒹葭在身後叫住他。

他側過頭。

“謝了。”

蕭然沒說話,翻上牆頭,身形一閃就沒了影子。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連蟲鳴都沒有。洛蒹葭盯著那面高牆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躺回去。

睡不著了。

她翻了個身,盯著頭頂灰濛濛的房梁,腦子開始轉。

明天辰時,又得去正院請安。

葉虞這些天每次請安都要找點么蛾子出來,不是讓她多站一會兒,就是陰陽怪氣地旁敲側擊。

今天嫌她衣裳太素不合規矩,明天嫌她行禮姿勢不夠恭敬。

洛蒹葭一直忍著,忍到葉虞都快覺得她是個軟柿子了。

夠了。

忍了這麼多天,該給她點顏色瞧瞧了。

她側過身,把文心從隔間喊起來。

“文心,明天幫我找兩樣東西。”

“啊?娘子,大半夜的……”文心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走進來。

“我記得他身邊的那個婆子也不是啥好東西,我也記得你說過,他們那兒有幾筆賬是對不上的。”

文心瞬間清醒了。

“那你去問問那個新來的張嬸,就說前天讓她燉的那鍋燕窩,到底是給誰喝的?”

文心張了張嘴:“娘子,您這是……”

“明天請安,我請王妃喝碗好茶。”

洛蒹葭閉上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第二天辰時。

洛蒹葭比往常來得更早。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頭上簪了蘇斐之前送的那支白玉蘭花簪,整個人清清爽爽的,氣色極好。

葉虞坐在正院主位上,看她進來,依舊面色如常。

“妹妹今日來得早,精神頭不錯。”

“娘娘安好。”

洛蒹葭規規矩矩行了禮,坐下來,接過春禾遞來的茶,沒喝,放在一邊。

葉虞的眼皮跳了一下。

每次都不喝她這兒的茶,這女人防備心重得跟刺蝟一樣。

“妹妹,我前兩日讓人給你送的安胎藥方,你用了沒有?太醫院開的,溫補養血,對孩子好。”

“多謝娘娘惦記,用了。”洛蒹葭笑盈盈的,“說起來,我還有件事想跟娘娘說。”

“哦?什麼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洛蒹葭從袖子裡掏出幾張紙,輕輕放在桌上,“我前幾日閒著無聊嘛,翻了翻府裡的採買單子,娘娘也知道我是開鋪子的人,對數字敏感,這一翻不要緊的,發現有幾筆賬都對不上。”

葉虞的手指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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