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孩子跟誰姓(1 / 1)
日子一天天過去,洛蒹葭的肚子大得跟揣了個西瓜似的。
她走路都開始扶著腰了,上個臺階喘三口氣,蹲下去繫個鞋帶就站不起來。
文心恨不得拿根繩子把自己綁在她身上,寸步不離。
“娘子,太醫說了,這個月最要緊,您可千萬別再折騰了。”
“我又沒折騰。”
洛蒹葭靠在廊下,手搭在肚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
肚子裡的小東西最近格外不安分,動不動就踢她一腳,力氣還不小。
“你說這小崽子,這麼能踢,以後怕不是要當武將。”
文心笑了:“那不正好隨了王爺?”
洛蒹葭沒接話。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文心,你說我這孩子生下來,能不能跟我姓?”
文心手裡的帕子差點掉了。
“娘……娘子,您說什麼?”
“我說,孩子跟我姓洛。”
文心徹底慌了。以前隨便說說,人家都當是說笑,不當回事。
但這眼看著就真的快要生了,生下來要是真跟她姓,那叫個什麼事,這可是要丟臉砍頭的。
“這怎麼行!這可是皇家的血脈,從古至今哪有皇子宗室的孩子跟母姓的!您這話要是傳出去,那可是……”
“娘子,咱們之前在府邸說的那些小話,咱就當個笑話聽,但真碰到了正事,還是得按宗族規矩來的,這一點咱們改不了。”
“我知道。”洛蒹葭打斷她,“所以我就是問問呀,我心裡也清楚,才沒滿大街嚷嚷的。”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眼神有些複雜。
這段時間,蘇斐白天在兵部,晚上大半時間確實在她這兒待著。
但他畢竟是親王,葉虞那邊隔三差五也得露個面,維持著表面的體面。
說不在意,是假的。
但真要說多在意,也沒那麼矯情。
讓她不舒服的,不是蘇斐去正院,而是她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
她終歸是個妾。
孩子生下來,按規矩是記在嫡母名下的。
也就是說,她拼死拼活生的孩子,名義上是葉虞的。
這一點,她想起來就覺得膈應。
“我不是非要跟他爭什麼名分。”洛蒹葭嘆了口氣,“我就是覺得,這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憑什麼給別人養?”
文心不敢接話了。
這事太大,大到她一個丫鬟根本兜不住。
“行了,別嚇成那樣。”洛蒹葭拍了拍她的手,“我心裡有數。”
可她心裡真有數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
晚上蘇斐過來的時候,洛蒹葭正縮在被子裡發呆。
他進門就聞到一股藥味,皺了皺眉。
“今天的安胎藥喝了?”
“喝了。”
蘇斐走到床邊坐下,看她面色有些發白。
“怎麼了?不舒服?”
“沒有。”洛蒹葭搖頭。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蘇斐,我問你個事。”
“說。”
“孩子生下來,跟誰姓?”
蘇斐看著她,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就問問。”
“自然是姓蘇。”蘇斐的語氣理所當然,“皇室宗親,歷來如此。”
洛蒹葭咬了咬下唇。
“那孩子記在誰名下?”
蘇斐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按規矩,庶出的孩子要記在嫡母名下,這是禮法,不是他一個人能改的。
“蒹葭,這件事……”
“我就是問問。”洛蒹葭打斷他,聲音平平的,“你不用為難。”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我困了,你去歇吧。”
蘇斐看著她的後背,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頓住了。
最終還是放棄了。然後離開。
洛蒹葭其實沒想跟蘇斐吵。
她只是忽然覺得很累。
在這個世界裡,她再能幹、再精明,終歸是個沒有根基的外來者。
再風光,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她是妾,她的孩子是庶出,她連給自己的孩子冠姓的權利都沒有。
前世她是個獨立女性,自己賺錢自己花,賬戶裡的每一分都是自己的。
可在這裡,她連自己生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這種感覺,太窒息了。
接下來幾天,洛蒹葭沒再提這件事。
蘇斐也沒提。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洛蒹葭對他態度也明顯差了。
但是他也沒法真的跟洛蒹葭說什麼。很多規矩都是既定的,而且孩子跟誰姓不都一樣嗎?跟他姓更好。
畢竟這是他第一個孩子,以後要繼承他的榮譽。
他是親王,不是皇帝。
這天午後,洛蒹葭讓文心扶著她在院子裡走了幾圈。
走到東南角那棵槐樹底下時,她抬頭看了看那面高牆。
蕭然上次就是從這裡翻進來的。
“文心,蕭大俠最近有訊息嗎?”
“沒有呢。”文心搖頭,“去外面打聽了,也沒啥訊息。”
洛蒹葭靠在樹幹上,仰頭看天。
“你說,像他那樣的人,是不是活得比我自在多了?”
“娘子……”
“想去哪去哪,想走就走,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洛蒹葭喃喃道,“多好啊。”
文心心疼地看著她。
自家娘子平時大大咧咧的,嘴上總說不在乎。
可誰還沒有個服軟的時候呢。
“娘子,等您生完孩子,身子恢復了,不是還要跟蕭大俠學武嗎?到時候您學成了,想去哪不就去哪了?”
洛蒹葭笑了笑。
“是啊,等生完孩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輕輕拍了拍。
“小東西,你媽我可是有計劃的人。等你出來了,咱們一起想辦法。”
肚子裡的孩子好像心有靈犀,踢了她一腳。
這天夜裡,洛蒹葭又沒睡著。
她翻來覆去地想事情。
蘇斐這個人吧,說不好也不是。
他給她錢,給她保護,給她足夠的自由度,甚至願意為了她跟葉虞翻臉。
可他能給她的,終究有限。
他改不了這個世道的規矩,也改不了她妾室的身份。
說到底,在這段關係裡,她始終是被動的那一個。
她手裡唯一的牌,就是肚子裡的孩子。
可這張牌打出去之後呢?
孩子姓蘇,記在葉虞名下,她能做什麼?
“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洛蒹葭在黑暗中睜著眼,盤算了很久。
麵館的錢要繼續存著,不能動。
這世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還有自己口袋裡的銀子。
洛蒹葭裹緊被子,摸了摸肚子。
“寶貝,你媽雖然慫,但不傻。”
“放心吧,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不會讓你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