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的孩子我做主(1 / 1)
洛蒹葭這幾天把自己關在屋裡,誰也不見。
蘇斐來了三次,她都說困了要睡。
第一次他信了,第二次他皺了眉,第三次他直接推門進來,看到她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堆紙。
“你在寫什麼?”
洛蒹葭飛快地把紙翻過去,動作快得像做賊。
“沒什麼,算賬呢。”
蘇斐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息,沒有追問,轉身坐到一旁。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肚子還疼嗎?”
“不疼了,就是這小崽子成天踹我,跟練武似的。”
兩個人又不說話了。
這種詭異的沉默在最近一週裡反覆出現,像一層薄冰,誰都知道在,誰都不想先踩。
洛蒹葭受不了了,先開了口。
“蘇斐,我跟你說個事。”
“說。”
“我認真的。”
蘇斐抬起眼看她。
洛蒹葭深吸一口氣,把翻過去的紙重新翻回來。那上面寫的不是賬目,而是密密麻麻的字,她自己擬的一份協議。
“這孩子生下來,我不想記在葉虞名下。”
蘇斐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知道規矩是什麼樣的,可我不認。”洛蒹葭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這孩子是我懷的,我吐了三個月,腰疼了半年,差點被人推下河淹死。折騰我的人也不少,憑什麼生下來就成了別人的孩子?”
“蒹葭……”
“你先讓我說完。”
蘇斐閉了嘴。
“我不爭你的寵,不爭什麼正妃側妃的名分,這些東西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但孩子不一樣。”洛蒹葭的聲音有些發緊,“這是我的底線。”
蘇斐沉默了很久。
久到洛蒹葭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你想讓孩子姓洛?”他忽然問。
洛蒹葭愣了一下,沒想到他記得上次那個話頭。
“最好是。”
蘇斐看著她,目光復雜得像一團攪不開的墨。
“皇家宗室的孩子,從沒有跟母姓的先例。”
“先例不都是人開的嗎?”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蘇斐的聲音低了下去,“孩子不入宗譜,就不是皇家子嗣。沒有爵位,沒有封賞,什麼都沒有。”
“我不稀罕那些啊。我娃有錢花就行。”洛蒹葭毫不猶豫。
蘇斐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他不是生氣。他是怕。
這個女人每說一句話,都在把自己從他的世界裡往外推。
“你是不是想走?”
洛蒹葭沒說話。
蘇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洛蒹葭,你看著我。”
她抬起頭。
“你是不是在計劃,生完孩子,如果我不讓孩子跟你姓,就走?”
洛蒹葭的睫毛顫了一下。
被看穿了。
她張了張嘴,想否認,但對上蘇斐那雙什麼都看得透的眼睛,謊話怎麼也編不出來。
“我……考慮過。”
蘇斐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你打算去哪?”
“如果真有混不下去的那一天,肯定就隨便找個地方退休了,反正我有錢能養得起孩子。”
“然後呢?”蘇斐的聲音壓得極低,“找你那個蕭大俠護送你?”
洛蒹葭猛地抬頭。
“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蘇斐轉過身,背對著她,“你心裡早就想好了,不是嗎?這王府對你來說就是個籠子,你從來都沒想過留下來。”
“蘇斐,你別亂扣帽子。”洛蒹葭的聲音也硬了起來,“我想走不是因為蕭然,是因為這地方讓我窒息。我是個妾,我的孩子要給別的女人當娃,我每天活在別人的算計裡,連條命都差點搭進去。你告訴我,我憑什麼留?”
“憑我。”
蘇斐轉過身,兩步走回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她的眼睛。
“憑我還不夠嗎?”
她咬了咬牙。
“不夠。”
蘇斐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撐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泛白。
“你對我好,我知道。”洛蒹葭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可你改不了這個世道。你是親王,你有你的規矩,你的家族,你的朝堂。我呢?我什麼都沒有。”
“我只有我自己,和這個孩子。”
屋裡又陷入了沉默。
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蘇斐直起身,看了她很久,然後做了一件洛蒹葭萬萬沒想到的事。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放在桌上。
那是榮親王的私印。
“這個給你。”
洛蒹葭愣住了。
“憑這個,你可以調動王府所有的暗衛和錢糧。”蘇斐的聲音很平,“孩子的事,我會想辦法。不入宗譜也好,不記嫡母名下也好,我去跟父皇談。”
“你——”
“但有一個條件。”
蘇斐俯下身,與她平視。
“你不許走。”
洛蒹葭看著他眼底那片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心臟像是被什麼猛地攥了一下。
這個男人,把他最大的權柄和信任,全部攤開放在她面前了。
就為了讓她留下來。
“蘇斐,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她的聲音有些發澀,“皇家的孩子不入宗譜,你要怎麼跟皇上交代?”
“那是我的事。”
“你瘋了。”
“也許。”蘇斐直起身,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但我不想你走。”
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多待一秒就會說出更多不像他的話。
走到門口,他頓了一下。
“你以後再敢提一個走,我就讓你知道後果!”
門簾落下。
洛蒹葭盯著桌上那塊玉佩,好半天沒動。
夜深了。
洛蒹葭閉著眼,腦子裡轉了一萬個念頭。
走還是留?
她摸了摸肚子,小東西又踢了她一腳。
“你說呢?”她小聲問。
沒有回答。
但她心裡好像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她不確定那是對的,但至少。至少那個人,今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給了她。
洛蒹葭把被子蒙過頭頂,閉上了眼睛。
“蘇斐你個混蛋。”她悶悶地罵了一句。
然後鼻子又酸了。
東南角那棵槐樹的枝椏上,一個青色的身影靠在樹幹上,聽著屋裡徹底沒了動靜之後,無聲地翻下牆頭,消失在夜色裡。
蕭然落地的時候,嘴角帶著一抹說不清的笑。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