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賑災（1 / 1）
蘇子崢站在東宮書房裡，看著牆上那幅輿圖，手指點在南邊那片被紅圈標出的區域上，心裡盤算了許久。
淮南水患，連淹三縣，災民數萬。
摺子是昨日送到御前的，父皇當時的意思是讓戶部撥銀，派一位四品以上的官員前去主持賑災。
按照以往的慣例，這種差事要麼丟給工部，要麼丟給地方總督，根本輪不到他一個太子親自出面。
但蘇子崢偏偏就想去。
不是他突然良心發現，心繫蒼生。是因為他太需要一件拿得出手的功績了。
這半年來，朝堂上的風向越來越微妙。
父皇雖然沒有明說什麼，但好幾次朝會上，都有意無意地提起蘇斐這些年的戰功赫赫。
那些老臣什麼心思，他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全都是表面恭順，心裡頭卻都在掂量，他這太子之位到底能不能坐得穩。
他得做點什麼。
“殿下，賑災之事，不如交給底下人去辦，何須您親自涉險？”幕僚陳先生勸道。
蘇子崢搖頭：“你不懂。孤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了，百官怎麼看孤？父皇怎麼看孤？”
陳先生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
翌日早朝，蘇子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主動請纓。
“父皇，淮南水患，百姓流離失所，兒臣身為儲君，理應替父皇分憂。兒臣願親赴淮南，主持賑災事宜。”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自己這個大兒子，眉頭皺了一下。
“淮南路途遙遠，災情複雜，你可有把握？”
“兒臣雖不才，但賑災之事無非是調糧、安民、修堤，兒臣必當竭盡全力。”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不自覺地掃向了站在武將那一列的蘇斐。
蘇斐面無表情，目視前方，像是沒聽見這番對話。
“也好。”皇帝點了頭，“不過你一人去朕不放心，讓老八跟你一道，他在軍中排程過糧草輜重，有經驗。”
這句話一出，蘇子崢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要的是自己獨挑大樑，不是帶個處處壓他一頭的弟弟當陪襯。
可父皇金口已開，他不能當場駁回。
“兒臣謝父皇。”
蘇斐依舊沒什麼反應，只是微微拱手：“兒臣領旨。”
散朝之後，蘇子崢在回東宮的路上，臉上的笑徹底收了。
蘇子崢冷聲道，“孤主動請旨，父皇倒好，順水推舟塞了個人進來，到底是信不過孤，還是故意如此？”
陳先生跟在後面，低聲道：“陛下或許只是求穩，殿下不必多慮。”
“求穩？”蘇子崢冷笑一聲，“我跟在父皇身邊多年，又怎會不知他是個何樣的人呢？他分明是怕孤辦砸了，丟皇家的臉。”
然而，這樣的水患確實也用不著太子自己親自前去。
他既攬下了這個責任，那皇上也有自己的考量。
只是對方現在心思波折。縱然他們想說，也終究無用。
出發之前，蘇斐仔細叮囑了洛蒹葭，讓她好好在家裡待著，若有什麼問題直接通知手底下的人去辦。
洛蒹葭都答應了。
三日後，賑災的隊伍出發了。
蘇子崢帶了一隊親兵和數名幕僚，蘇斐則輕車簡從，只帶了幾個暗衛和文書。
一路上，蘇子崢倒也維持著兄長的體面，偶爾找蘇斐說幾句話，無非是商討賑災方略。
蘇斐回答得很簡練，問什麼答什麼，從不多說一個字。
蘇子崢心裡煩得很。
他覺得蘇斐在敷衍他。
到了淮南，情況比摺子上寫的更嚴重。
堤壩決了三處，低窪處的村莊整個泡在水裡，災民聚在官道兩旁，衣衫襤褸，眼神麻木。
蘇子崢站在臨時搭起的棚子裡，看著底下烏泱泱的人頭，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束手無策。
他從小錦衣玉食的養在深宮當中，雖從摺子處感受到了災民處的絕望，但真正踏入此地，他也明顯不知所措。
他的第一反應是立刻調糧，結果地方的官員卻說糧倉已被淹了一半，能調出來的數目實在有限。
他本想安民，可災民們根本不聽，只管哭天喊地圍著要吃的，若是不給就要鬧事，還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別修訂好了，把災民著急的事情解決，便不會再有任何事了。”
然而，隨行的官員卻支支吾吾表示，這得勘察地形，少則半月，多則一月才能動工，而這錢也絕對所費不少。
蘇子崢為此大發雷霆，一月過去，那這裡不得亂套嗎？
百姓們都得喝西北風。
蘇子崢在棚子裡來回踱步，額頭上全是汗，心裡急得像火燒一樣。
他忽然意識到，紙上談兵和真刀真槍完全是兩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蘇斐也給出了應對的辦法。
但他倒也沒急著先跟蘇子崢打招呼，反而是帶著人去決口的堤壩處。
僅是半天功夫，他便把周圍幾個縣還沒淹的糧倉摸了個清楚，並手動列了一份詳細的調糧清單，附帶運糧路線和所需車馬人手，直接差人遞到了蘇子崢面前。
“這是榮親王整理的周邊三縣的可呼叫的存糧運輸方案，殿下過目。無問題，小的立刻下去辦。”
蘇子崢接過來一看，上面條理分明，連每日分發的量都算好了。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可又挑不出錯處，只能讓人著手去弄。
緊接著，蘇斐這邊又親自去了堤壩現場，帶人勘察地形。
他當過將領，扎過營寨，對於地勢水文，比公佈那些只會畫圖紙的人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先摸清楚地形，才能夠做出修補，避免再照搬照抄，接下來還會再有類似的隱患。
第二日傍晚，他就拿出了一份修堤方案。
“先堵西邊兩處小口，就地取材，用沙袋和石料做臨時堤防。東邊那處大口先圍堰引流，等水位降下來再動工。這樣最快五天就能止住水勢。”
工部的官員看了方案，當場表示可行。
蘇子崢聽著底下人一句接一句誇讚蘇斐的方案精妙，臉上的笑容慢慢失了我讓穩妥。
他是太子，是欽命的賑災主官！
然而從頭到尾，這些人全都是看蘇斐的方案，他本來想讓手底下的人慢慢商議解決的方式，但未曾料過，時機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