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君心難測（1 / 1）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皇帝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封從淮南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密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公公垂手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混賬東西！”皇帝猛地將密報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賑災不利，手段拙劣，如今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李公公連忙上前，低聲勸道：“陛下息怒，龍體為重。太子殿下或許只是一時糊塗……”
“糊塗？”皇帝冷笑一聲，眼底是徹骨的寒意，“他這不是糊塗，是無能！是愚蠢！朕讓他去賑災，是給他機會歷練，不是讓他去爭風吃醋，殘害手足的！”
李公公不敢再接話。
皇帝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層更深的思慮所取代。
“老八這次，做得不錯。”他忽然開口，語氣平靜了些，“知道避其鋒芒，也知道將事情捅到朕這裡來。他若是當場發作，反倒落了下乘。”
李公公順著話道：“榮親王一向沉穩，有大將之風。”
“是啊，有大將之風。”皇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可他越是如此，子崢就越是容不下他。朕這個太子，算是養廢了。”
李公公心頭一凜，頭埋得更低了。
皇帝停下腳步，重新坐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傳朕的旨意，申飭太子，理由便是此次賑災不利，讓他好自為之。另外，告訴老八，淮南之事，讓他全權處理，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那太子殿下那邊……”
“他？”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厭棄，“讓他看著，學著。要是連看都學不會，就趁早給朕滾回來，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李公公應了一聲，躬身退下。
淮南。
蘇子崢接到申飭聖旨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父皇……父皇怎會如此？”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陳先生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
“殿下，事已至此，多思無益。”
“無益？”蘇子崢猛地站起身，一把揮掉桌上的茶盞，狀若瘋癲，“他蘇斐算計我！他竟然敢在父皇面前告我的狀！”
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蘇斐根本沒接招，而是直接把球踢回了京城，讓皇帝來當這個裁判。
這一招，釜底抽薪，狠辣至極。
“殿下，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將功補過。”陳先生急道，“陛下只是申飭，並未收回您的主理之權，說明還給您留著體面。”
蘇子崢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陳先生說得對。可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這個太子，竟然被自己的弟弟逼到了這個份上！
與此同時，另一邊，蘇斐也接到了皇帝的密旨。
他看完之後，面無表情地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燒掉。
“王爺，陛下這是……”暗衛在一旁，欲言又止。
“讓我們放手去做。”蘇斐的聲音很平，“傳令下去，修堤的進度加快，以工代賑的章程立刻推行，所有事務，不必再經東宮的手。”
“是！”
京城。
“娘子，您就別來回走了，晃得我眼暈。”
文心看著在屋裡轉圈的洛蒹葭，無奈道。
“我心慌。”洛蒹葭停下腳步，按著胸口，“蘇斐去淮南這麼久，今天眼皮子一直跳，總覺得要出事。”
“王爺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話音剛落，院外就傳來通報聲，說是宮裡昭陽公主來了。
洛蒹葭心裡咯噔一下。
昭陽一進門，就拉著她的手，急吼吼地說：“蒹葭，我皇兄出事了！”
洛蒹葭的臉瞬間白了。
“你別急，聽我說完！”昭陽喘了口氣，“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人在淮南想對八皇兄動手，結果父皇那兒知道了，當場氣的不行，心想太子在那兒竟沒受到半點影響。下了旨意申斥飭，把淮南的事全都交給了八皇兄。”
洛蒹葭聽完，提著的心落下一半，隨即又升起另一半。
“對他動手？太子？”
“八成是吧。那些人扮作流民想刺殺，還好皇兄身邊的人得利，沒讓人得逞。”昭陽一臉的氣憤，“那個太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此事必然跟他有關係，每次有他在皇兄都會出事。”
再加上當下的處境，都是各個皇子爭名逐利，這就更令人煩惱了。
洛蒹葭指尖冰涼。
她就知道，這趟差事沒那麼簡單。
蘇子崢這是被逼急了，連刺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出來了。
“那……王爺他，沒受傷吧？”她小聲問。
“沒有，據說就劃破了點皮。”昭陽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八皇兄是誰啊，哪能那麼容易被算計。”
洛蒹葭勉強笑了笑。
蘇子崢這次丟了這麼大的臉，心裡指不定怎麼恨蘇斐。
明著不敢來，暗地裡呢？
這事，沒完。
昭陽坐了一會兒，又嘰嘰喳喳說了一些宮裡的八卦，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她一走，洛蒹葭臉上的笑就掛不住了。
“文心。”
“奴婢在。”
“去，把咱們之前存的那些金銀細軟，都理出來，分門別類裝好。”
文心愣住了：“娘子，您這是……”
“有備無患。”洛蒹葭的眼神很冷，“這京城，怕是要變天了。王爺在外面跟人鬥法，咱們在家裡，也不能坐以待斃。”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他要是贏了，咱們就安安穩穩過好日子。他要是輸了……”洛蒹葭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咱們就帶著孩子，跑。”
文心重重地點了點頭。
洛蒹葭摸了摸心口，那裡揣著蘇斐臨走前給她的王府令牌。
他說，有事就拿著都可以去找蕭然。
是不是早就已經預料到了自己即將遭遇的那些問題呢？
她當時還笑他小題大做，現在看來，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這個男人，總是把後路都給她想好了。
洛蒹葭深吸一口氣。
跑路是最後的選擇。
在此之前，她得幫他守好這個家。
皇帝的咳嗽聲在寂靜的御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李公公連忙遞上溫水，看著皇帝蒼白如紙的臉，憂心忡忡。“陛下，該傳太醫了。”
“傳了有什麼用？”皇帝擺了擺手，氣息不穩，“朕這身子，是什麼毛病，朕自己心裡清楚。”
他靠在龍椅上，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疲憊。
這毒下得不急，卻陰狠，一點點蠶食他的精神和元氣，讓他連發怒的力氣都快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