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山雨欲來(1 / 1)
“陛下……”
“朕不是不知是誰做的,是不能查。”皇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一旦查實,太子顏面何存?他若狗急跳牆,這天下就要亂。朕這副身子骨,經不起再折騰了。”
李公公心頭一顫,不敢再言語。
皇帝閉上眼,沉默了許久,才又開口:“子崢這次在淮南,丟盡了皇家的臉。反倒是老八,處事沉穩,進退有度,有朕當年的風範。”
這話的分量太重,李公公的頭埋得更低了。
“朕在想,是不是該換了。”
皇帝的聲音飄忽,像是在問李公公,又像是在問自己。
“陛下,廢立太子,乃是國之大事,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啊!”李公公嚇得跪了下去。
“朕知道。”皇帝嘆了口氣,“朕若此刻下旨,子崢必反。可若不下旨,等朕百年之後,這江山交到他手上,朕死不瞑目。”
他敲了敲桌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等他們回來。等老八回來,朕需要他這顆棋子,來平這盤亂局。”
從淮南迴京的路,漫長而沉默。
蘇子崢的車駕依舊華麗,儀仗隊也齊全,但隊伍裡所有人都垂著頭,氣氛壓抑得像送葬。
蘇斐的隊伍則簡單得多,幾輛馬車,數十騎兵,個個精神抖擻,帶著一股凱旋的利落。
到了京城門口,兩支隊伍分道揚鑣。
“八弟,此次淮南之行,辛苦了。”
蘇子崢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臉上掛著虛偽的笑。
蘇斐騎在馬上,連眼皮都沒抬,“為君分憂,分內之事。”
蘇子崢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盯著蘇斐那張冷峻的側臉,緩緩道:“回京之後,風光無限的怕是八弟你了。只是高處不勝寒,八弟可要站穩了。”
蘇斐終於偏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多謝殿下提醒。不過臣弟常年待在邊關,早已習慣了風霜,倒是殿下久居深宮,要多當心身子。”
說完,他一夾馬腹,徑直帶著人馬朝榮親王府的方向去了。
蘇子崢看著他的背影,狠狠地摔下了車簾。
榮親王府。
“娘子!王爺回來了!王爺的車駕進城了!”
文心一陣風似的衝進院子,臉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洛蒹葭正坐在廊下,教小蘇念認菜葉子,聞言手裡的白菜葉子頓了一下。
回來了?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表情沒什麼變化。
“知道了,咋咋呼呼的。”
文心愣了一下:“娘子,您不高興嗎?”
“高興啊。”洛蒹葭說,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他回來了,說明淮南的事了了。
太子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皇帝的身體眼看著一天不如一天。
這京城,怕是真的要亂了。
她心心念唸的跑路計劃,總算可以提上日程了。
“王爺可有受傷?帶了多少人回來?太子是不是也一起回來的?”她一連串地發問。
文心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還是老實回答:“奴婢遠遠看了一眼,王爺好好的,沒受傷。太子也回來了,不過兩人的車駕是分開走的。”
洛蒹葭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數。
她轉頭看向搖籃裡那個衝她傻樂的兒子,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胖臉。
“崽啊,你爹回來了。咱們的好日子,說不定也快到頭了。”
蘇斐踏進院子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一路的風塵。
他沒先回書房,也沒去正院,而是直接來了她這裡。
洛蒹葭正在給小蘇念喂米糊,看到他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喲,王爺回來了。”
蘇斐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個吃得滿嘴都是的小東西,一路緊繃的心絃,莫名就鬆了下來。
他走過去,在她們母子身邊坐下,伸手想摸摸孩子的臉,又覺得自己的手太髒,縮了回來。
“路上辛苦,先去洗漱吧。”
洛蒹葭舀了一勺米糊,吹了吹,遞到兒子嘴邊。
蘇斐沒動,就那麼看著她。
洛蒹葭被他看得不自在,沒好氣地說:“看我幹嘛?我臉上有飯?”
“瘦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帶孩子可不就瘦麼。”洛蒹葭把空碗遞給文心,抱著孩子站起來,在他面前轉了一圈,“看看,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蘇斐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遍,最後定格在她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上。
“臉色不好。”
“天天熬夜帶娃,能好到哪兒去。”洛蒹葭把孩子塞進他懷裡,“你兒子,自己抱會兒。”
蘇斐熟練地接過孩子,小蘇念在他懷裡動了動,抓著他的衣襟,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爹。”
洛蒹葭卻不看這父子情深的畫面,她繞到蘇斐身後,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怎麼搞得跟逃難回來似的?在淮南跟人打架了?”
蘇斐身子一僵。
“輸了?”洛蒹葭繼續戳他痛處,“你要是哪天真不行了,記得提前說一聲。我好收拾東西跑路,撫卹金可不夠我跟兒子花的。”
蘇斐:“……”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哭笑不得地看著她,“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我這不是在給你做最壞的打算嘛。”洛蒹葭理直氣壯,“怎麼樣,這次沒缺錢吧?我可聽說太子把你的功勞都搶了。”
“你訊息倒是靈通。”
“那是,昭陽天天來我這兒現場說。”洛蒹葭在他身邊坐下,終於收起了那副不正經的樣子,小聲問,“他真對你動手了?”
蘇斐抱著孩子,點了點頭。
洛蒹葭的心沉了沉,“那你還回來?不在外面多躲幾天?”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蘇斐看著她,眼神很深,“我不回來,你和孩子怎麼辦?”
洛蒹葭被他這句話噎住了。
她發現自己好像有點沒良心。
人家在外面拼死拼活,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跑路。
“我……我這不是有手有腳嘛。”她有點心虛地嘟囔。
蘇斐看著她那副嘴硬心虛的模樣,沒再說什麼。他知道,這女人就是這樣。
他抱著孩子在屋裡踱步,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我不在這段日子,你好像並不怎麼高興?”
洛蒹葭正低頭研究自己的指甲,聞言愣了一下。
“怎麼不高興了?我天天有吃有喝有錢花,高興得很。”
“你的心思我心裡清楚,不必裝模作樣。”蘇斐一針見血。
洛蒹葭:“……”
好吧。被揭穿了。
洛蒹葭撇了撇嘴,索性不裝了。
“高興不起來啊。”她往椅子上一靠,整個人都蔫了,“你回來了,說明這大戲的最後一場馬上就要開鑼了。我這不是在給自己找個好點的前排座位嘛。”
蘇斐的腳步停住了。
洛蒹葭抬起頭,衝他扯出一個笑,那笑意卻半點沒到眼底。
“順便,再看清楚,哪個門是太平門。”